你说提名就提名,你说表决就表决?现在你说不提就不提,不表就不表?这大夏朝廷的郡衙,难道是你段家开的不成!”
这一阵雷烟火炮般的怒斥,劈头盖脸地炸在段飞头上,炸得他耳膜生疼,脑瓜子嗡嗡作响。
薛向那一身官威混杂着铁血杀意,化作实质般的威压横扫全场,直逼得段飞连退两步,一屁股跌回了交椅上。
座中不少掌印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竟是暗暗快意。
这些年来,江东郡衙在祝家的遮蔽下,段飞这个选官堂官向来是飞扬跋扈,除了在祝公子面前像条狗,在同僚面前恨不得把眼睛长在头顶上。
何曾见过这位不可一世的段大人,被人指着鼻子骂得跟孙子似的?
段飞气得浑身发抖,手指死死抠住木椅扶手,指甲都陷入了紫檀木里。
他眼中血丝密布,正要不顾一切地发作,耳边却传来了苏北岛和黄飞宇急促的传音:“段兄!稳住!千万稳住!”
“这小子是在故意激你,你若是在这议事厅公然咆哮抗命,他手里那柄‘天宪’随时能把你当场拿下!莫要中计!”
这两声惊雷般的传音让段飞打了个冷颤。他看着薛向那张肃杀的脸,强忍屈辱,生生把那口恶气咽回了肚子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郡尊教训得是……既然大人要议,那就……继续表决!”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成了段飞此生最黑暗的噩梦。
“拟任孙连城为……”
全场寂静,除了段飞自己,再无一只手举起。
“拟任钱有德为……”
依旧寂静,苏北岛和黄飞宇刚想抬手,被薛向那如利剑般的目光一扫,竟也鬼使神差地缩了回去。
二十三个名额,段飞每念一个名字,就像是在自己脸上抽了一记耳光。
提一个,沉一个;
念一个,废一个。
到最后,他甚至连那些人的履历都懒得吹捧了,声音嘶哑,机械地重复着那毫无意义的动作。
当最后一个名字的余音消失在空气中,整个会议厅死寂得落针可闻。
二十三人,除了刘明燕得了那孤零零的三票,其余选人皆是惨绝人寰的段飞那一票。
段飞颤抖着合上卷宗,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屈辱而变得通红。
他死死盯着主位上的薛向,阴冷地开口:“回禀郡守大人,全部表决完了。
二十三员‘英秀’,无一人通过。这份结果,您可还满意?”
“啪!”
又是一声巨响,薛向长身而起,脸上写满了痛心疾首,他指着段飞的鼻子,厉声喝道:“本官满意什么?江东郡积压了二十三处职缺,事关民生社稷、官衙运转,结果你段飞呈上来的人选,竟然无一人能够通过掌印寺的公议!
有你这样尸位素餐、无能至极的选官堂堂官,本官身为郡守,如何能满意?这简直是江东官场的奇耻大辱!”
“姓薛的!你欺人太甚!”
段飞盘踞江东多年,何曾受过这种“欲加之罪”的窝囊气?
他猛地一脚踢飞身后的紫檀交椅,那椅子在空中被狂暴的灵力震成粉碎。
他指着薛向的鼻子,额头青筋如蚯蚓般狂跳,咆哮如雷:“你给老子把话说明白!老子怎么无能了?这些名单是大家一起拟定的,是你在这儿兴风作浪、百般阻挠!别忘了这江东郡到底是谁的地盘,你在这儿狂,老子看你有什么好结果!”
全场死寂,众人屏息凝神,甚至有人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然而,薛向却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他眼神冰冷,沉声道,“段堂官何必动怒?本官只问你一句:作为选官堂堂官,你的职责是不是遴选英秀、上报人选?
今日你一共报上来二十三人,可结果呢?除了刘明燕那孤零零的三票,其余人只有你投了一票。
人员都是你报上来的,实打实地证明了你完全没有能力胜任选官堂堂官一职。
二十三人全部落选,这在整个大夏朝的官场历史上都是闻所未闻的丑事。这份记录上报州衙,你猜朝廷是觉得本官太严苛,还是觉得你段飞太废物?”
“你……”
段飞整个人僵在原地,满腔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冰水迎头浇灭,脑子里嗡嗡作响。
不仅是他,连一向老谋深算的刘谦和都看傻了眼。
还能从这个角度解释?
可仔细一想,这逻辑虽然刁钻狠辣,却严丝合缝。
名单是你段飞提的,表决没过也是事实,事情没办成,不就是你这个主管长官无能吗?
段飞张着嘴,只觉得有一口老血堵在嗓子眼里。
他想反驳,竟生出一种百口莫辩的荒谬感。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当口,紧闭的会议厅大门砰的一声被猛力推开。
“放肆!没看见正在开会吗?”
内政堂堂官夏炎厉声呵斥。
冲进来的是夏炎的心腹,内政堂通政院院尊黄文炳。
此时的他衣冠不整,脸色惨白,顾不得礼数,连滚带爬地扑到大厅中央,嗓音尖利而颤抖:“薛大人!各位掌印!大事不好了!
太升仓……太升仓走水了!火势滔天,禁阵也被破了!原本转移封存在内的上万石灵米……全被焚烧一空了!”
“轰!”
此话如晴天霹雳,瞬间在大厅内炸响。
方才还在为权柄争斗不休的一众掌印,此刻齐刷刷地站了起来,脸上满是惊骇与绝望。
一万石灵米,那是江东郡的命脉,更是陶广和祝家反复向薛向保证“绝对安全”的东西。
薛向的眼睛微微眯起,他丝毫不意外这个结果。
那日,陶广给他写了条子后,他们完成了交接。
薛向几次说要去太升仓将灵米转运出来,都被陶广找借口拖延,那时,薛向就知道要出问题了。
只不过,他有陶广的条子在手,已然免责。
他也有心想看这帮人能作出什么妖,便一直按兵不动,今日这脓疮终于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