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万道祥光从星路深处喷涌而出,化作巨大的光幕将众人瞬间笼罩。
薛向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袭来,眼前的神京广场迅速模糊,四周化作了斑斓的星辰流影。
下一瞬,所有人的身影在原地凭空消失,唯余几点残存的星火,消散在清晨的微风之中。
当薛向再次踩稳地面时,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心头一震。
没有预想中的金碧辉煌,也没有神京那种排山倒海的威严,入目处,竟只有一座歪歪斜斜的老旧柴门。
这柴门像是山野樵夫随手扎就,横木上挂着一块因风霜侵蚀而显得斑驳的小匾,上书“文庙”二字,字体枯瘦却透着一股凌厉的剑意。
柴门立于一处孤傲的悬崖边,崖外并非云海,而是滔滔不绝、奔流向虚空的无尽大江;
远方群山皑皑,白雪与江水交织成一副极静又极动的泼墨画卷。
“这便是大夏文庙?”
身后一群新科进士面面相觑,脸上那股不可一世的傲气,在这清冷如洗的空气中竟被压制了几分。
“大道至简,诸位何必着相?”
一道清朗的声音突兀响起。众人定睛一看,柴门边不知何时站着一名中年道人。
他身着一袭浆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衫,手持一柄银丝拂尘,腰间系着个朱红酒葫芦。
他并无半点强者的压迫感,甚至感应不到丝毫法力波动,整个人仿佛与那雪山、那江水融为一体。
其人如古松生于悬崖,风姿绰约,眼神中却藏着看透红尘的深邃。
“贫道凤羽,此间守庙人。”
他微微稽首,声音不大,却在每个人耳畔清晰炸响:“先天文气洗礼,乃是儒门中人难得的造化。入此门者,先天文气不仅能壮尔等肉身,更可滋养尔等文气宝树,滋润丹宫,乃至洗练随身神兵。一举一动,皆是脱胎换骨。”
凤羽先生话锋一转,语气肃然了几分:“但需切记,先天文气唯有入诸位体后,借由生灵血气冲撞,方能将那一丝‘先天之意’引活。
此过程对肉身负荷极大,如烈火焚身、利刃剐骨。能在此气中坚持多久,全看诸位造化,莫要强求,免得坏了修行根基。”
说罢,凤羽先生信手一挥,那破旧的柴门发出“嘎吱”一声脆响。
门后哪里是什么院落,竟是一片浩瀚无垠、璀璨夺目的耿耿星河!亿万星辰在其中沉浮,每一道流光都散发着诱人而又危险的原始气息。
为首的几位儒生对视一眼,不再犹豫,身形化作流光,瞬间没入那片星海之中。
紧接着,上百名才子鱼贯而入,生怕晚了一息便少占了气运。
薛向深吸一口气,正欲迈步跟上,耳畔却突然传来一道若有若无的细微声音:“小友且慢。”
那是凤羽先生的传音。
薛向心中猛地一跳,当即收住脚步,站在了原地。
待到最后一名儒生的身影消失在星河大门内,悬崖上只剩下江水奔流之声时。
薛向平复心气,转过身对着那灰衣道人躬身一揖,“晚辈薛向,见过凤羽先生。不知先生留下晚辈,有何指教?”
凤羽先生看着面前这个神色沉静的青年,手中的拂尘轻轻一扬,眼底流露出一丝追忆之色,“柳凤池那老家伙,前些日子给我写了封信。他说桐江学派收了个了不得的后辈,千叮万嘱,要我在这文庙之中关照你一二。”
薛向心中猛地一跳,随即露出了然之色。
柳凤池,桐江学派的大先生,亦是宋庭芳的父亲。
“我虽身在文庙,但受规则所限,没权力给你开什么后门,更不能直接替你摄取先天文气。”
凤羽先生转过头,目光深邃地看着薛向,“不过,关于这文气修炼的关隘,我倒还可以啰嗦几句。”
薛向大喜过望,赶忙深施一礼:“晚辈正愁文道修行前路迷雾重重,得先生指点,乃是天大的机缘。”
凤羽先生不置可否,只是抛出了一个问题:“小友,你既然已修至结丹,文道也入了句境。在你看来,这‘文气修炼’与寻常‘炼气修炼’,究竟有何异同?”
薛向沉吟片刻,认真答道:“晚辈以为,文气之威,在于调动天地法理,往往比同阶灵力更具威压,爆发力更强。
但若论及上限……元婴级别的炼气士,神通自成,寿元悠长,举手投足间自有乾坤。那是现在的句境儒生万万不能抗衡的。”
他苦笑一声,补充道:“可叹的是,晚辈在这文道一途废寝忘食,深感我辈儒生修炼到句境所付出的心血,丝毫不比修炼到元婴期更容易。投入与产出,似乎并不对等。”
凤羽先生点点头,眼神中多了一抹赞许,追问道:“还有吗?”
“再就是关于力量的运用。”
薛向如实道出自己的困惑,“晚辈曾有幸熔炼五原之精,调动‘五原之力’确实比寻常‘五行之力’更加宏大、快捷。但……
即便如此,晚辈依然没能发现其本质上的跨越。对上那些元婴级别的强者,依然感觉不到任何胜算。”
凤羽先生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小友,你可知那祖树下沐浴的先天文气,为何非要肉身血气去‘撞’才能引活?”
他看向那扇通往星河的柴门,语气悠然:“因为文气的尽头,修的不是灵力,而是‘规则的刻度’。
你空有五原之精,却只把它当成更锋利的刀在使,自然砍不动那些已经掌握了‘乾坤’的元婴老怪。”
凤羽先生闻言,眼中的赞许更甚,他抚了抚长须,神色变得郑重起来:“你这才说到了关键处。若五原之力的运用当真如你所言那般低端,确实也不配我等如此辛苦修行了。”
他话题一转,目光灼灼地盯着薛向问:“小友,既然你困惑于胜算,那你且说说,你怎么看这世间的‘战力’二字?”
薛向低头沉思片刻,谨慎答道:“在晚辈看来,战力无非是调动的力量多寡。功法的存在,本质便是对天地力量的调度。
谁能调动的灵力更庞大、更狂暴,谁的杀伤力自然就更强。”
凤羽先生缓缓摇了摇头,拂尘一扫,语气悠然:“没说到根上。”
他负手而立,看向崖外滔滔江水:“世人皆以为力大者胜,实则不然。
战力的本质是‘控制’。
斗法之时,谁的功法克制力强,谁就占据了绝对优势。而所谓的顶级战力,对应的便是顶级的控制之力。”
薛向浑身一震,似有所悟,却又抓不住那抹灵光。
“你方才说,句境儒生难抗元婴。”
凤羽先生转过身,一字一顿地说道,“那是自然。到了元婴一级,因为元婴的存在,炼气士已经能够将灵力聚作‘冲击波’,那不再是散乱的能量,而是有意志的洪流。”
“更重要的是……”
凤羽先生伸手在虚空中轻轻一画,只见他指尖所过之处,空气竟凝固如胶质,“到了这个级数,若修炼了顶尖神通,便能编织出‘场域’。
而场域,便是‘控制’的具象化体现。”
他看着薛向,语重心长地剖析道:“在场域之内,对方的灵力会被你迟滞,对方的攻击会被你改写,甚至对方的五行流转都要受你节制。
你所谓的五原之力虽强,但若是在人家的‘场域’里,你连调动它们都变得滞涩艰难,又谈何胜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