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惨烈的反抗。
终极紫印凶兽的身躯竟如风化的砂砾般瞬间烟消云散,原地只剩下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晶莹剔透得不带半点杂质的硕大灵源。
其内流动的紫芒比普通灵源纯净了数倍,隐约间已有金丝缠绕。
鼎奴像收割庄稼的农夫一般,干瘦的手指勾起这枚至纯灵源,转身钻入圣王鼎。
随着鼎奴入鼎,那转动了许久的圣王鼎竟在一瞬间戛然而止。
四周的飓风骤停,鼎口处散发出的缥缈灵气却越发浓郁,浓郁到几乎要化作粘稠的胶质。
“嗬……嗬……”
突然,从那漆黑的鼎腹深处,传来了一阵极其粗粝、沉重的喘息声。
这声音仿佛隔着万古岁月,在吞噬了那枚硕大灵源后,里面的某种存在正缓缓醒来。
鼎奴的惊鸿一现与这恐怖的异动,彻底击碎了众人的心理防线。
“这里面……藏着活物!”
“跑!快跑!”
数百名化神与阳神大能再也顾不得什么颜面,化作漫天流光,不顾一切地朝圣王殿外飞掠而去。
然而,就在第一道遁光即将冲出大殿范围时,圣王鼎骤然爆发出夺目的强光。
一道赤红的光柱冲霄而起,将大殿顶部的星空直接贯穿,随后在万丈高空轰然炸裂!
“轰!”
炸开的光柱并未消散,而是化作漫天流光如流星雨般坠落。
每一道流光落地即化作一道禁锢空间的屏障。
流星雨如瀑布般在殿宇四周倾泻而下,封死了前后左右所有的出路。
不过眨眼之间,整座圣王殿核心区域便化作了一个绝对封死、不可出入的禁闭空间。
众修士撞在光幕之上,如困兽般被反震回来。望着四周那如瀑布般垂落的死亡强光,所有人心中都升起了彻骨的凉意。
就在光瀑封死出口的刹那,圣王鼎内那“嗬嗬”的喘息声猛然沉了下去,紧接着,无数道漆黑如墨的冲击波如万箭齐发,从鼎身处呈环形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去。
“啊!”
一名躲闪不及的散修被黑芒击中,连惨叫都未及发出,整个人便如瓷器般炸开,血雾升腾。
他的元神惊恐地飞出,试图远遁,却被圣王鼎口产生的一股诡异吸力瞬间捕获,如长鲸吸水般扯入那幽深的鼎腹之中。
“结阵!”
众人无不骇然。
邵庸、谢红衣、邝北以及一名新近入门的化神修士林泉,四人迅速合力,将法力疯狂灌入防御护罩之中。
然而,那冲击波重若万钧,连续两次轰击之下,原本坚固的护罩已布满蛛丝般的裂纹,四人皆被反震得面色惨白,嘴角溢血。
“为师来吧。”
薛向声音平静,透着一股定鼎乾坤的力量。
他屈指一弹,指尖的一枚天文珠轰然粉碎,浩瀚的文气伴生。
他凌空而立,长袖飘摇,在一片肃杀的死气中,朗声诵念:“永和九年,岁在癸丑,暮春之初,会于会稽山阴之兰亭,修禊事也……”
随着第一个字落下,原本狂暴的禁闭空间内,竟无端生出一股清爽的春风。
薛向周身文气如喷薄的火山,在虚空中迅速交织、显化。
当诵至“此地有崇山峻岭,茂林修竹;又有清流激湍,映带左右”,宏大而真实的意象铺展开来:一座虚幻而神圣的兰亭在众人头顶拔地而起,四周茂林掩映,清泉环绕。
那足以轰杀化神强者的黑色冲击波撞在这些“修竹”与“清流”之上,竟如泥牛入海,只荡起一圈圈微弱的涟漪便消散无踪。
“这……这是何等文章?!”
林泉惊得合不拢嘴,“一篇文章,竟能自演乾坤,屏蔽帝器之威?”
薛向面不改色,声调转而沧桑忧愤:“夫人之相与,俯仰一世……当其欣于所遇,暂得于己,快然自足,不知老之将至!”
他大袖一挥,兰亭意象再次扩张,将方圆千丈尽数笼罩。
他环顾那些正在苦苦支撑、满面绝望的修士,朗声道:“诸君且入此护罩,老朽尚有一口浩然气,愿一身为尔等挡之!”
那些濒临绝境的散修们无不感激涕零,纷纷撤去摇摇欲坠的功法,冲入这片墨香四溢的净土。
随着最后一名幸存者进入,兰亭意象彻底稳固,任凭外间雷火交加,护罩内依旧清风拂面。
“老师……”
谢红衣面带悲戚,“折了十三名道友,连元神都被那怪物吸了去。”
众修士听闻,无不心生兔死狐悲之感。
“老师,接下来该怎么办?”
林泉颤声问道,“我看那圣王鼎内的恐怖存在,分明是想要我等所有人的元神去填它的胃口!”
“不错!”
另一名修士咬牙提议,眼中闪过一抹决然,“坐以待毙绝非长久之计。老师,既然您的文气护罩能挡住冲击,不如我们集结所有人手,合力攻击这圣王鼎布下的结界!只要撕开一个缺口,我等便能逃出生天!”
一时间,护罩内群情激愤,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薛向身上,等待这位儒门圣贤定夺。
时间一点点过去,兰亭意象撑起的修竹清流之象,在连绵不绝的黑色冲击波下摇摇欲坠。
薛向面色虽如常,但气息已然变得深沉,他嘴唇微动,将声音精准地传至每一位修士耳中:“诸君稍安勿躁。这圣王鼎此刻正如火山喷发,外溢的冲击波蕴含帝器本源之力。
现下强行攻阵,无异于以卵击石,只会白白折损修为了。”
谢红衣看着护罩外那几乎将虚空震碎的黑芒,又看向薛向那略显单薄的身影,眼中满是忧虑:“老师,您的文章虽然神妙,但以此等强度的文章编织防御,恐怕……也支撑不了太久。对您的损耗……”
薛向背负双手,隔着面具发出一声悠然长叹,“老朽早已是衰朽之躯,若是能在这残年余晖中,以这一身枯骨护住诸位弟子的周全,让至仁宗的火种不灭,此生又有何遗憾?”
“老师……”
这一番话,如洪钟大吕,直击人心。
原本还在私下盘算逃命路径的散修们,无不身躯狂震。
在利益倾轧的修真界,何曾有人对他们说过“以身相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