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迷雾诡异至极,闪烁着五原之力,不仅隔绝了视觉,甚至连投入其中的神识也一并搅碎。
“是谁,竟敢偷袭?!”
迷雾中,突然传来薛向惊恐且愤怒的咆哮。
紧接着,密集的金石交击之声、震碎虚空的轰鸣声在雾气中轰然爆发。
整座平台剧烈颤抖,显然薛向在与谁猛烈激战。
“你竟能破开这上古大阵?!”
薛向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极致的震撼与不甘。
“哼!悲秋客,看在老夫当年曾得明德洞玄之主赐教的份上,今日饶你一柄神剑、两份宝药,让你去救这两个女娃,算是结个善缘。你若再敢废话,老夫定斩不饶!”
那苍老的声音透着无上威严,从迷雾中心震荡开来。
数息之后,迷雾被一阵天风吹散。
当看清平台上的景象时,正攀登台阶的一众修士的呼吸声都停滞了。
巫美手中的骨笛僵在半空,宁羿的避尘镇海珠光芒散乱,后方无数试炼者如遭雷击。
原本灿灿生辉、宝药罗列的药田,此时竟然像被犁过了一遍,连泥土都被翻起,整整百余株绝世奇珍竟然……消失得干干净净!
唯有薛向,衣衫破碎,形容惨淡地立在原地,嘴角挂着一丝血迹,神情呆滞地盯着手中的东西。
那是两株还带着泥土芳香的三阴极阳草,以及三枚如红宝石般璀璨、形若老翁的寿老果。
“被……被洗劫了?”
巫美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那种到嘴的肥肉被更强者强行夺走的幻灭感,让他几乎当场呕血。
“薛向!别发愣了!救人要紧!”
江行云最先反应过来,声嘶力竭地嘶吼提醒。
薛向猛然回神,随即竟在众目睽睽之下,毫不犹豫地将一枚寿老果丢入自己口中!
轰!一股近乎恐怖的生机在他体内炸开。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薛向衰老干瘪的肌肉迅速充盈,那张因重创而显得苍白的脸庞,瞬间恢复了往昔的如玉温润。
连带着因强行提升实力而妖化带来的无数暗伤,都在这一刻被彻底治愈。
他的长发如墨般倾泻而下,眉宇间的书生雅气中,竟多了一股凌厉如剑的锋芒。
众人无不震惊莫名。
他挥手摄过二女,将剩下的两株三阴极阳草与两枚寿老果悉数送入二人口中
刹那间,奇迹发生了。
柳知微那如焦木般的残躯发出了“噼啪”的声响,那是骨骼在重塑、经脉在拓宽。
她干枯的白发从发根处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染成了如夜的青色,满脸的老人斑悄然消退,取而代之的是胜雪的冰肌。那一抹生机如春回大地,让那朵凋零的青莲重新在云端绽放。
与此同时,宁淑那微弱如幽火的阴魂,在三阴极阳草的滋养下发出了欢愉的鸣动。
原本空洞的双眼中,神采如星辰般一点点亮起,那是真龙本源被替代后的另一种更纯粹的生机。
“郎君……”
柳知微率先睁开眼,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重新变回莹润的手指,又看了看近在咫尺、英姿勃发的薛向,眼角的泪水还未干涸,便化作了一抹动人心魄的笑。
而宁淑也幽幽醒转,虽然依旧虚弱,但那股皇室天女的气质已然回归。
平台之上,宝药香气还未散尽,劫后余生的薛向与柳知微紧紧相拥。柳知微那双刚刚恢复红润的素手死死揪着薛向的衣襟,泪水如断线的珍珠,无声地打湿了他的肩头。
“郎君,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声音颤抖,带着一种如梦似幻的不真实感。
薛向亦是眼眶通红,感受着怀中温软的生机,他在她耳畔低语:“眉姐,咱这不是好好的么?没事了,没事了。”
这一幕,看得一旁的宁淑鼻尖发酸。
她立在冷风中,看着那对有情人在生死关头爆发出的极致深情,那种仿佛连时光都无法介入的默契,让这位大周皇室的天女第一次感到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落寞与酸楚,但她内心深处也在赠予着沉默的祝福。
“宁姑娘,救命之恩,不敢言谢。”
薛向冲宁淑道谢。
柳眉如梦初醒,赶忙松开薛向,上前拉住宁淑的手,“危急关头,妹妹不惜用龙元替我续命,姐姐无以为报。”
宁淑道,“姐姐一片赤诚,连顽石也会感动,何况是我。能看见姐姐恢复青春,我很高兴。”
轰!
巫美那并不巨大的巫躯终于跨上平台,带来一阵摇晃。
他双目喷火一般,死死盯着薛向。
十余息后,宁羿踏上了平台。
似乎踏上平台的人越多,整个七苦逆旅的禁制就越来越松懈。
百息过后,踏上平台的修士数目进入高峰期。
不多时,近两百号元婴修士登上了平台,不仅有巫神教,灵族,妖族,亦有五国试炼者。
众人皆瞪圆了眼睛,在药田中寻找,但药田已是满地狼藉,连大片灵土都在快速凋零。
一部分迅速飞散,朝平台其他角落奔去,去寻觅新的机缘。
更多的是留在原处,静等着一场冲突爆发。
一旦冲突爆发,机缘自至。
果然,炽九阴率先发难,他指着已恢复天姿国色的柳知微咆哮如雷:“大胆柳知微,大祭宗赐你苍丘之主名号,你不知珍惜。却与这卑贱的人族男子薛向在大庭广众之下搂搂抱抱,如今证据确凿,你还敢否认你们有私情?你简直丢尽了我灵族的脸面!”
炽九阴的胸膛剧烈起伏,与其说愤怒,实则他内心深处更多的是嫉妒。
他对柳知微突然出现在苍丘灵族,继而被大祭宗任命为苍丘之主充满了愤怒。
与此同时,他又无比觊觎柳知微的国色天姿,盼望着大祭宗能命他二人结为道侣双修。
就是在这种愤怒与纠结中,他才一直没有动作。
直到后来,刺探到柳知微特别关注悲秋客,炽九阴才对柳知微和悲秋客的关系起了疑心。
直到此刻,疑虑化作了现实。
他陷入一种被绿了的莫名其妙的悲痛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