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不宜迟,我们走!”
宁淑清喝一声,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带着薛向朝着那金光冲霄之处急速赶去。江行云与七八名结丹期随员紧随其后。
行至半途,江行云传音宁淑道:“郡主且给薛兄罩上一件隔绝神识探查的斗篷。巫神教的余孽恨不能将悲秋客碎尸万段,绝不能让他们瞧见薛兄真容,否则咱们怕是进不了圣王殿的大门,就要陷入无休止的围攻。”
宁淑闻言心头一凛,暗赞江行云虽年轻却心细如发,取出一领斗篷给薛向罩上。
“薛向,你撑住,我们这就去圣王殿。”
她低喃一句,遁速拉到极致,在那铺天盖地的金芒指引下,直冲向那座传说中的神殿。
金芒裂天,圣王殿如一座被熔金浇筑的天宫,傲立于云端。
宁淑背着薛向赶到时,圣王殿下的白玉广场已不再寂静。各方势力如被风卷残云般聚拢,各国试炼者,灵族,巫神教,妖族,还有那些眼瞳赤红的散修,各据一角,阵营分明得像冰炭不容。
但此刻,没人有心思厮杀,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铁磁吸住了一般,死死盯着那通往天际的石阶。
那是一级级接天的长梯,仙灵气浓郁得凝成了实质的白雾,在那阶梯上翻滚。半山腰隐约有亭台错落,飞檐如画,但在底下瞧去,却隔着一层虚妄,总也看不真切。
“机缘就在眼前,成仙作祖,便在这一搏!”
一名散修熬不住心头的贪念,嘶吼一声,率先化作残影冲向最左侧的一条石阶。
紧接着,像是一滴水掉进了沸油锅,数十道身影争先恐后地闯入。然而,惨剧就在那一瞬爆发,毫无预兆,快得让人胆寒。
那冲得最快的修士,刚踏入三步,身形猛然一滞。台下众人只听得一阵刺耳的“咔嚓”声,那是全身骨骼在同一时间碎裂的声音。他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天神巨手死死拍在石阶上,整个人被重力压成了肉泥,鲜血狂飙。
另一侧,有人才迈出几丈,护体宝光便如瓷器般崩开。虚空中似有透明的刀锋在疯狂切割,众人眼睁睁看着他身上的皮肉被一寸寸剥离,不过三息,一具森然白骨依旧保持着攀爬的姿势,随后哗啦一声散落阶下。
更诡异的是,有人走着走着,竟成了瞎子、聋子。他明明站在宽阔的阶梯中心,却状若疯癫地四处乱撞,任凭台下的同门如何凄厉呼喊,他也听不见半点声音,最后在极度的恐惧中一脚踏空,坠入那万丈深渊。
随着冲入其中的修士纷纷殒命,原本无色的阶梯,竟瞬间变幻,显现出七彩之色。
狂热的人群瞬间被冻成了冰块,死一般的寂静在蔓延。
“是七苦逆旅……这是上古传说中的七苦逆旅!”
一名博学的妖族老者颤声喊了出来,他死死盯着石阶入口处隐隐浮现的古朴碑铭,那眼神像是见到了黄泉路。他指着那七条通天之路,嘴唇哆嗦着科普开来:
“人生七苦,是众生在尘世中无法逃离的枷锁。圣王在上,这是要咱们拿命去还清这一生的苦啊!”
他手指向最左侧,那里的石阶厚重得发黑:“那是‘生苦路’,踏之,须承受‘生命沉重之苦’。
踏入者肩头所受之力成倍增加,越往上走,所受的压力便越大。”
他才说完,便有大妖喝叱,要他闭嘴。
显然,是不愿他将这重要消息,泄露于外。
却听一灵族老者冷声道,“七苦逆旅,读过古书的,谁不知道。”
随后,他指向那条泛着淡黄色的石阶:“那是‘老苦路’。时光在阶上飞速流逝,踏足者,受‘时光飞流之苦’。每上一级,容颜便老去一岁。若是不能一气呵成登顶,还没瞧见殿门,人就已经成了灰。”
说着,灵族老者又指向另外两处赤色和紫色的路:“那是‘病苦’与‘死苦’。前者毒瘴蚀骨,每一步都是肉身腐烂、千刀万剐的剧痛;后者剥离一切防御,因果化刃,削人血肉,直至白骨尽显,唯有修成金刚不坏者,方能求一线生机。”
妖族老者接话道,“肉身之苦尚能忍,心神之苦最断肠。”
他指向一条白色阶梯:“爱别离,剥夺五感。你会听不见、看不见、踏足其上,便会如先前冲入其中,到处乱摸的倒霉鬼。
这样的台阶,非神识化实的逆天存在,才能突破。”
灵族老者指着一条青色阶梯,“怨憎会,踏足其上,会显现你一生中最憎恨的人。若是心魔不除,便要在无尽的厮杀中耗尽最后一滴血。”
说罢,他看了看妖族老者。
妖族老者微微颔首,指着最后的金色阶,“求不得。踏足其上,修为固锁,化作凡人,而你心中的欲壑会化作邪魔索命。你越想要求生,邪魔便越要你死。
要渡此关,除了肉身成圣者,不做他想。”
灵族老者和妖族老者,你一言我一语,竟将七苦逆旅,说了个分明。
霎时,场间哗然,众人议论纷纷。
“这是要玩死人啊。”
“不知是哪位大帝,怎的设下这等绝命关卡。”
“我看分明就没想让人登临他的圣殿。”
“这不是废话么?人家论道之所,凭什么开放给后来人?”
“…………”
风更紧了,吹得宁淑的发丝凌乱飞扬。
她低下头,忍不住轻轻揭开斗篷,看了一眼薛向,他眼睛微睁着,牙关紧咬着,似乎在用尽全身的力气,强迫自己不要沉睡。
瞧见宁淑眼中的关切,薛向用尽力气,动了动眼珠,示意她不必忧虑。
宁淑心中一痛,轻轻盖好薛向脸上的斗篷。
宁淑正苦苦思索着怎么才能踏足圣王殿前的阶梯,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传来。
她一抬头,便瞧见宁羿领着二十余名大周试炼者,朝这边汇聚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