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不再是缓慢垂落的禁锢之网,而是无数极细的金色剑线,自四面八方疾射而来,把薛向前方的路、身后的退路,统统淹没在一片森寒剑雨之中。
薛向一路撞碎剑雨,才跃入兵堂大院,便觉一股森寒剑意自四面八方合拢而来。
整座大院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扣住,金色剑光交织成密不透风的剑网,将兵堂四方统统封死。
他操控的三柄二色神兵仍在头顶咆哮,火雷、风水、土雷三道剑光如三条狂龙翻腾,凶威滔天,却被那一层层金色剑网生生拦住。
薛向心头猛地一沉。
那剑气并非单纯的锋芒,而是彼此勾连,层层叠加,将整座兵堂大院囫囵罩入其中,气机一体,出则皆出,收则皆收。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杀阵,而是场域。
唯有化神老怪,方能以一身神意,熔炼天地之力,开辟出自己的场域。
如今,却是十三柄剑意汇作一炉,硬生生在这兵堂大院上空撑出了一方剑域。
下一瞬,无数金色细线从剑网中垂落下来,剑雨铺天盖地。
薛向只觉全身一紧,仿佛跌入一口倒扣的剑罐之中,每退半步,都有数十道剑线同时斩来。
三柄二色神兵在身前疾转,三只由文气凝成的巨臂挥剑如飞。
火雷之锋化作一圈圈电光,将近身的剑线震成碎芒;
风水之刃化雨成幕,在他身侧拉出一层层水帘剑浪;
土雷之意则沉若山岳,于头顶撑起一面厚重剑盾,将高空斩下的最凌厉几剑硬生生挡住。
纵如此,他身上仍旧不断割出裂纹。
薛向咬牙提气,不断往口中塞入菩提果。
“好恐怖的妖躯,好厉害的防御……”
剑七低声道,“即便真的金铁,被我们的剑气斩上,也要断裂,此妖竟只伤了皮毛。”
剑九冷笑一声,“再怪异,也不过是元婴境修士的皮囊。剑域一合,他迟早要死。”
众人说话之际,剑气没有半分停顿,反而愈发凌厉。
三柄二色神兵的剑鸣渐渐变得低沉,裂纹间的灵晕时明时暗,显然受到了不小的反震。
薛向只觉文宫一阵阵动摇,眉心隐隐作胀。
三只由文气凝成的手臂,在连绵不绝的剑雨中,已被斩裂出一道道细密裂纹,仿佛随时会崩散。
时间一息一息过去。
不知不觉间,薛向周身的妖袍已被斩得破破烂烂,肩头、大腿、小臂,处处可见被剑线留下的细长血痕,红线交错,仿佛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张血色阵图。
只是,每一道剑痕都止于皮肉,不曾有一剑真正深入五脏六腑。
“这家伙……”
剑四终于忍不住开口,“这般周天剑雨下去,换作寻常元婴,早就连渣都不剩。”
剑一沉默片刻,缓缓道:“便是元婴圆满,被我镇域十三剑困在剑域之中,也绝不可能支撑这般久。”
他目光透过斗篷,落在剑雨中央那道浴血的身影上,语气淡淡却带着一丝难得的凝重:
“有熊金刚,你的防御,倒是配得上‘妖族大圣’之名。可惜,终究是境界太浅。”
话未说完,众人同时施法,天空中的剑域开始收缩。
金色剑气越来越密,像一口倒扣的大钟,将薛向一寸寸往中间挤。
薛向只觉全身上下,到处都是细密的撕扯之感。
先是妖袍被割得粉碎,紧接着,皮肉也被剑气一寸寸刮开。
血珠不断渗出,又被剑意震成血雾。
菩提果的药力在体内翻涌,却像被无形的磨盘碾着,刚生出来一缕生机,立时又被碾碎。
“这样下去,撑不过三十息。”
薛向心里有数,眉心一动,文宫剧烈震荡。
他低喝一声,猛地放开了压制在文宫深处的那株宝树。
一株丈许高的文气宝树,自他身后拔地而起。
枝叶皆由密密麻麻的金文构成,枝头花叶摇曳,洒下无数细碎光点。
下一瞬,宝树枝叶飞舞,滔滔文气如潮水般涌出,在薛向周身凝成一面环形五色盾牌。
金、木、水、火、土五色光晕层层叠叠,将他严严实实罩在中央。
剑雨落下,先是被五色光晕一顿一顿挡住,剑线在盾面上擦出无数火星。
远空,几名金色斗篷客同时低呼:
“文气宝树?不愧是明德洞玄一脉,竟有圣文一脉的宝树……”
剑一目光一沉,声音冷了几分,“断不能放他活命,不然明德洞玄老怪杀上门来,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众人轰然应诺。
剑域再次一紧。
无数金色剑线如同疯了一般朝五色盾牌撞上来。
一瞬间,盾面上裂纹遍布,五色光晕狂烈晃动。
薛向喘息急促,心知,到这一步,也只能赌了。
念头一动,他掌中多了个瓶子。
瓶塞拔开,三枚朝暮露被他摄出,抬手送入口中。
下一息,一股狂暴到难以言喻的力量,在他体内炸开。
血肉翻滚,筋骨错位,皮下似乎有无数蛆虫在爬行。
“呼——”
他重重吐出一口浊气,气息竟带着焦糊的味道。
丹宫深处,镇世金丹猛地一颤,随即疯狂运转起来。
每转一圈,便有一股纯粹的金色光芒,向外涌出,勉强稳住那股朝暮露带来的疯狂冲击。
薛向的身形开始变化。
手臂拉长,肩背暴涨,脊骨在皮肉下隆起一根根骨刺。
原本就高大的妖躯,此刻更是拔高了数截,浑身肌肉如岩石般鼓起,皮肤下隐隐有金色纹路流转。
五色盾牌在身侧呼啸旋转,被剑气不断敲击,发出一声声闷雷。
“那是什么……”
剑七声音微微发紧,“妖化?不对,这气息……”
剑九低声骂了一句,“好狂暴的气血,他吞了虎狼之药,强行提升实力!”
话音未落,只听“咔”的一声轻响。
五色盾牌在漫天剑雨中寸寸崩碎,化作一场无声金雨。
薛向吞服三颗朝暮露后,二度妖化后的妖躯,显露众人眼前。
此刻的薛向,已不成人形,仿佛一个尖锐的铁山。
他一双如红灯笼般的巨目扫射全场,寒光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