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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覆压三百年(银萌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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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局限于红楼上空的银潮,忽然如被无形之手推散,溢出天际。

  整片天幕被皎洁月光吞没,江流与云雾相融,波心之月投下千万条银线,将整座沧澜城笼在梦境之中。

  东华书院内,午课未毕。

  讲堂里的老学官正讲到《风雅》第三章,忽觉窗外亮如白昼,声音顿住。

  “何事喧哗?”他抬眼看去,手中戒尺竟滑落。

  “先生,是……天变了!”

  数十名学子纷纷离座,衣袖翻飞,奔到窗边。

  窗外的景象让他们屏息——

  远天的云光已被银辉冲散,月影如镜,倒映在天与地之间,连讲堂屋檐也镀上了寒光。

  有学生轻声道:“这……是诗成之象。”

  “谁的诗,竟能使天成画?”

  “天幕上有字,是《春江花月夜》,作者,薛向!”

  “悲秋客,薛向。”

  那名字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只余月光映在瞳中,明亮而安静。

  同一时刻,城南春霭阁内,香雾缭绕。

  几名佳人正对镜描眉,铜镜里映着粉面花颜,忽而一阵银光透窗而入,将胭脂台照得如水般亮。

  “哎呀,这天是怎的了?”

  “看那光——好像整座江都漂在天上。”

  绣娘放下彩笔,素手一撑窗棂,顿时惊呼。

  楼外天幕如潮,江影与月影交融,远处的红楼仿佛浮在银波之上。

  那光不炫,却清得动人,像把世间所有的梦都笼进一轮明月中。

  一名歌伎颤声道:“诗名《春江花月夜》,快抄录下来,是悲秋客大作。”

  另一个靠在她肩头,美目炯炯,望向天际,“能为悲秋客伴读一夜,只此生便死也值了。”

  往日,这般疯语,无疑会让一众女子闹作一团。

  今番,仿佛说进众人心里,只剩了低低叹息。

  那轮月光倒映在她们的眼中,似在心上流动。

  有人喃喃道:“能让天地都为他动容的男人,若得他看一眼,便是一生。”

  语声未落,外头的笛曲也静了。

  整座春霭阁的人,全都站在阳台与窗边,

  仰望那一场由诗筑成的天光,

  仿佛连风,也被薛向的名字染成了温柔。

  终于,春江停止了漾动,花影停止摇移,夜色按下了暂停键。

  诗句的意象铺成到了尾声。

  随即,一道柔光自天心垂落,仿佛谁在轻轻收拢那无边的梦境。

  银色的波澜缓缓褪去,化作一团金光。

  一声几不可闻的震响。

  漫天金焰倾落,像雨,又像碎月。

  它们并不灼热,反而温柔地洒在屋檐、石桥、行人的发间,

  每一滴,仿佛都带着诗意的余温。

  书院门前的学子仰头惊叹,

  青楼阁上的美人伸手去接,指尖一触,便化作微光。

  街巷间的孩童欢呼奔跑,

  连老者都停下拐杖,凝视天幕,眼中尽是难言的震撼与柔光。

  整座沧澜,如被一场金色焰火雨洗过,

  月光、潮声与人心一并澄明。

  …………

  城北,一座民居前,赵欢欢立在轩窗前,罗袖半卷,指尖探出窗外。

  那一片金色的光雨正从天而降,细密如丝,落在她掌心。

  她抬头望去,焰火漫天,照得她鬓边一缕青丝都镀上了金光。

  “这俊俏郎君,怕又要收割半个沧澜的芳心了吧。”

  话虽带怨,语气却满是甜意,“嘻嘻,本姑娘不才,这等俊俏郎君,终究是我先得手了。”

  金光映在她的眸里,亮得像要滴出蜜来。

  她开始热切地盼望着,天快些黑下来。

  …………

  楼中众人,俱被苍穹上炸开的万朵金色焰火,晃得失了神。

  起初只是惊叹,继而便是喧哗。

  有人放下茶盏,忘了收手;有人拍案而起,口中连连低呼。

  “金焰……竟是金焰!”

  “天啊,这可不只是焰火之极,这是诗词巅峰的征兆,覆压三百年,竟非虚词!”

  魏范的烟袋早已坠地,火星四溅,他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沈三山面色惨白,折扇在指间颤抖,明知失态,却无法收回。

  满座大儒、高官、仕女、儒生俱皆目瞪口呆。

  “有焰火余晖以来,还不曾见过金色焰火。”

  “是啊,自国朝立文会以来,从无人引出金色焰火。”

  “覆压三百年……他方才那句,竟不是狂言。”

  “悲秋客,真当世无匹!”

  喧哗声汇成潮,一层层推向楼外。

  无数人奔走相告,连远处的街巷,都在传颂这一幕。

  有人跪下叩首,惊呼:“此文,当入国史!”

  有人失神低喃:“如此金焰,宛若圣辉,荡涤城中邪魅,今年我沧澜城必定国泰民安。”

  喊声从楼外蔓延至楼内,整座红楼都在震颤。

  宋怀章稳了稳神,深吸一口气,终是上前一步。

  他一拱手,语声沉稳而诚恳,“悲秋客才情冠世,我等心服口服。

  此番盛会,本欲切磋,却不想见证了百年未出的金焰。

  宋某谨代表诸君,认输。”

  败在如此水准的《春江花月夜》之下,无人会不心服口服。

  众儒生皆起身相随,齐齐拱手。

  一时间,衣袂翻飞,犹如白浪起伏。

  薛向含笑道,“诸君言重了。诗文切磋,胜负虽分,但文意无疆。”

  他顿了顿,道:“我意将今日所作诸篇,悉数整理,连同我的拙作,编成一集,名曰《观碑盛宴集》。

  我会请《云间消息》刊刻付梓,传诸天下,以作盛景。

  诸君若有吟出的,或未吟出的大作,皆可给我。”

  众人先是怔了怔,继而喜色齐生。

  他们当初踊跃登台,谁不是为了扬名?

  焰火玉胧一启,个个心怀野望,想着能借此一诗一焰,名动一州。

  结果,对战半途,沈三山耍起了小伎俩。

  参与挑战的一众儒生,绝大多数心高气傲,不肯做这下作事,根本未曾出场。

  比如,宋怀章,他是最先挑战薛向的,结果,根本就没登场。

  愿饼既许,名望未得,这一场原本要光耀门楣的文会,

  眼看就要变成一场心酸的败兴。

  然而薛向这一句话,却扭转了全局。

  《观碑盛宴集》单是这几个字,便足以让所有人心潮翻涌。

  能与那首震动天下的《春江花月夜》同列,

  哪怕只占一页,也足以流传百世。

  大家孜孜以求的文名,可不就来了吗?

  一时之间,厅内喧哗。

  “薛兄高义!”

  “悲秋客文德兼备,令人钦服!”

  “能与此诗同集,死而无憾矣!”

  众挑战者纷纷起身,躬身拱手,

  有的甚至直接拜倒,口中连连称谢。

  宋怀章亦难掩喜色,朗声道:“此集问世,借悲秋客的名声,必名满天下,吾等与有荣焉!”

  魏范呵呵大笑,烟袋一磕,火星溅起,“好!真乃盛世之文缘!”

  他很满意薛向的操作。

  才高八斗的年轻人,魏范见得多了。

  才高,且会做人,通人情世故的,在薛向这个年纪,寥寥无几。

  全场欢声雷动,沈三山却脸色铁青。

  他做梦也没想到,薛向竟能强到这般地步。

  原以为让那群儒生叠加意象,层层压境,总能倚多为胜。

  不管胜得是否体面,总归是胜了。

  到时候,再找人炒作舆论,便能将文名惊天的悲秋客,钉在耻辱柱上。

  假以时日,此人文名消磨,再收拾起来,就顺手多了。

  他的一番谋划可谓天衣无缝,甚至连后续的舆论,都早已备好。

  可谁知,薛向不但撑下此局,还以惊世之才,一诗覆压全场。

  那金焰冲天而起的瞬间,等同于在他沈三山的脸上,重重甩了一个响亮的耳光。

  他心里一阵发寒。

  这人,竟如此生猛。

  诗文之道上无懈可击也就罢了,

  更可怕的是还踏马极聪明。

  就眼下一招“联集出版”,不止是占尽风光,还赚足了里子。

  连这群桀骜不驯的儒生中的刺头,都被姓薛的彻底收拢了心。

  沈三山胸口起伏,折扇几次张合,却再也压不下怒意。

  “好一个悲秋客……”

  他在心中冷冷念着,“此人有绝世文采,又有深沉心机。

  若让他继续崛起,终有一日,必成大害。”

  他目光阴沉,心思千转。

  薛向一直盯着沈三山。

  他很清楚,这场比试,与其说他是与一众儒生的比试,不如说是他和沈三山的比试。

  况且,沈三山还兼着仲裁官的角色。

  薛向拱手道,“沈大人,这局可算我赢了?”

  厅内寂然。

  沈三山的折扇在指间一滞,半晌才缓缓合上。

  他笑得风轻云淡,“恭喜,悲秋客名不虚传,为我大夏神国之荣光。”

  薛向正要上前,将条案上的愿饼和朝暮露收下。

  忽听一道闷雷般声音响起,“且慢。”

  声音滚过廊檐,震得灯火微颤。

  众人齐齐回首,只见人群后方,一道人影缓步而出。

  那人披着玄色斗篷,步伐沉稳如山。

  行至灯下,斗篷下露出一张冷峻而粗犷的面孔,金色瞳光在昏影中闪着兽般的光。

  “狂战。”

  “白骨秘地的狂战!”

  “跟他有什么关系?”

  议论声骤起,惊惧与兴奋交织一片。

  有人低声道:“他是白骨秘地出身,以杀证道,修为据说已近结丹圆满。可他是个蛮夷之辈,这里的诗文雅集,与他有何相干?

  若不是看在他祖上出过儒家圣贤,怎么也不会有他观想文道碑的份儿。

  他不好好谨守本分,这是要作什么妖?”

  狂战站定在厅前,斗篷飘扬,“比斗尚未结束,怎的便想取了赌注?”

  全场一片哗声。

  沈三山眉头一跳,才要张开的嘴巴又闭上,有好戏看,为何不看。

  宋怀章拱手道:“狂兄此言,从何说起?此乃文会,不是斗场。

  诸位英才各展所长,沈大人为仲裁,胜负已明,何来‘比斗尚未结束’之说?”

  他对薛向好感爆棚,即便己方失败,他也要站出来,为薛向张目。

  其余儒生,皆跟着出声叱责。

  他们当事人都认出了,就等着《云间消息》出诗集,这档口,一个外人出什么幺蛾子。

  狂战金色双瞳映照冷光。

  “当初说好的,谁能登台挑战,便以愿饼为注。换言之,只要出了愿饼的,便算加入了挑战,是与不是?”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怔。

  “是这么回事儿,可这与你有何相干?”

  沈三山赶忙做起捧哏。

  狂战道,“也就是说,按照当时的约定,只要出了愿饼的,就有挑战的权利,对与不对?”

  沈三山故作不耐烦,“算你说的对,可你到底想说什么?”

  狂战抬手一指条案,“第一排,第六块愿饼,我出的,上有一个‘狂’字。”

  此话一出,众皆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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