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郎……为什么,为什么要为我做到这种程度……”
婠婠一边看着于门边挣扎的沈诚,一边从天空中不停下坠,泪滴自眼角飘散。
“婠婠,不要放弃!”沈诚大吼着:“我一定会带你回家!一定!这是承诺!男人的承诺——该死!放开!”
说着,他身体上的黑色小手越来越多。
身体也被门排斥,一点点拽离根源。
“沈郎……”婠婠眼神颤抖几下,终于下定决心,攥紧拳头:“呵,区区沈诚,竟然大言不惭地和姐姐我这么说话呢。”
“没办法,既然如此的话,姐姐就勉为其难地相信你一次吧……”
她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嘴中喃喃念叨着什么。
而沈诚的身体中,骤然亮起强光。
片刻后,强光和沈诚都从此间消失。
那根源的大门,终于关上了。
也就在这时,那于根源之上沉眠着的冥府葬歌者,像是感觉到了什么,轻声呓语,像是要从无尽的长梦中醒来。
“嗯?”婠婠心神一颤,那释然的脸上猛地浮现出恐惧。
她能够感觉到,祂在注视着自己。
一旦祂从睡梦中醒来,那自己就必然会与祂合而为一。
那样的话,便是湮灭。
“可恶,明明,明明我才刚刚下定决心,要留在根源中等待他,为什么,为什么……”
婠婠喃喃自语,不甘而眷恋地握紧拳头:“沈诚,我……”
“呵。”
也就在这时,婠婠耳边传来一声轻笑。
她循着那笑声看去,却见黑山羊之女缓缓站起。
黑山羊之女凝视着天上的冥府葬歌者,抬起手猛地一握。
下一瞬,一层巨大的幕布就自穹顶凝聚,横隔在了婠婠和祂之间。
那可怕的注视消失不见,婠婠身上的压力顿时消失,她无力地瘫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
“呼,呼……多谢。”
“没什么,这地方毕竟是我的住处,若是让祂毁了,我可是会伤心的。”
黑山羊之女缓步走至婠婠身前,揪起她嫁衣上的流苏:“啧啧啧,不过啊,亏本座还把嫁衣借给你,到头来还是没用上啊。”
“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刚刚我……打伤了你。”
“嗯?就这?”黑山羊之女愣了下,接着抱着肩膀,癫狂地笑了起来:“啊,婠婠啊,不,你不需要为这种事情道歉。”
“因为我并不是因为你而受伤,而是因为沈诚哥哥。”
“我说出了让他心痛的事情,所以他应该惩罚我!而你所做的,不过是按照他的想法惩罚我罢了。”
“啊,好痛,好疼,沈诚哥哥的惩罚,好喜欢~”黑山羊之女说着,把手指轻轻放到唇边:
“你不知道,那会儿沈诚哥哥差点把我撕碎……那种感觉,那种愉悦……”
“婠婠啊,在漫长无尽的岁月中,互相折磨对方,感受对方的痛苦,感受对方的愤怒,啊,还有什么比这更浪漫的事情吗?”
“这才是……究极的爱啊!”
黑山羊之女说着,竟然振臂高呼起来。
“咕嘟。”婠婠不自觉咽了口唾沫,朝后缩了缩身子。
妈的,病娇真可怕。
和这女人待久了,自己不会也变成变态吧……
“呵呵。”黑山羊之女将手放下,眼底却闪过一抹得意:“而且这一次,我的目的也达到了。”
“目的?”
“献祭自己,杀死公孙家的剑圣,不过是你的计划。我可没说过,我做这些事情没有私心。”黑山羊之女舔舔嘴唇:
“沈诚哥哥终于吞噬了啊,那个师语萱的本源。”
“嗯?你是故意的?”婠婠一愣。
“当然,若不是在这样的绝境中,他是绝无任何可能去吞噬那女人的本源的。”
黑山羊之女笑了起来,但笑着笑着却突然抿起嘴巴,声音哽咽:
“沈诚哥哥,从未真正的认清自己。”
“他总说自己不是什么好人,可我却比任何人都清楚,他那不自知的善良。”
“若非这份善良,若非那份对玉清音的怜悯,我也不会诞生,呵呵。”
“你在……说什么?”婠婠不解。
“没什么。”黑山羊之女摇摇头,在心中说道:“沈诚哥哥啊,你不愿意承受的罪恶,就都让我来承受吧。”
“这是为了,即将到来的,那一天……”
见黑山羊之女并没有把事情全都告诉自己的意思,婠婠也不再自讨没趣,沉默了下来。
就这样,两人间的氛围,逐渐变得死寂。
两人本就没什么交集,更算不上朋友。
若非是因为想要拯救沈诚的目标,是万万不可能一起行动的。
如今事情结束,自然就相顾无言了。
就这样过了半晌,婠婠突然说道:“真的没有我能做的了吗?可以为他……做的事?”
“怎么?你还想献祭自己?去杀死那个公孙剑圣?”
“可是,我们都看到了啊,那一亿次的未来……”
“放心吧。”黑山羊之女昂起头,看向漆黑无比的幕布:
“在那一亿次的未来中,没有任何一次,沈诚哥哥提前知道了自己会死,也没有任何一次,他在离开根源之前,就吞噬了师语萱的本源。”
“未来已然改变,婠婠,等待吧,等待他带你回家。”
黑山羊之女的语气无比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
但不知怎的,婠婠突然觉得,眼前的女人是那样的寂寞。
沈诚要来带自己回家。
可是……
她呢?
…………
另一边。
禁林之内。
“呼!”沈诚于黑暗中猛地睁开眼睛。
斑驳的树叶,摇曳的篝火,嘈杂的虫鸣……明明周遭的一切是那样的黑,可在他眼中,却是那样的五彩斑斓。
他终于从那个没有任何颜色,只有灰色的根源中回来了。
但这并没有让他开心,相反,他掐住眉心,无法抑制自己的愤怒。
这是自他遇到慕容雪以来,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强烈的无力。
若是自己再强大一点的话,那刚刚就能够把婠婠带回来了。
若是自己再强大一点的话,那婠婠根本就没有必要,做这样的事情。
她对自己,如此情深义重,可自己,却让她陷入险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