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生有些迟疑。
朱慕辰就把吃的塞进他手里。
土生下意识吃了一口,瞬间眼睛一亮,狼吞虎咽起来,似乎此生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朱慕辰看着有些欣慰,莫名又有些心酸。
“还有很多,你慢点吃……”
墨画在一旁喝茶,默默看着这两人,心情也有些复杂。
朱慕辰这个小师弟,虽出身大世家,但心太善了,不知人世的险恶与剥削。
接下来坤州若发生什么变故,他的处境必然充满矛盾,尖锐无比。
至于这个叫土生的少年……
墨画目光微转,看向土生。
无论看多少次,他还是能感受到,这个土生,其实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在那晚,他或许早已跟他的爹娘,妹妹,还有那群同伴,一起死在骷髅洞魔修的手里了。
他的躯壳中,已经没有“神魂”了。
正因如此,那晚他从地下跳出来,偷袭小师弟朱慕辰时,其他人才没察觉到杀意。
甚至禄长老都没察觉。
因为土生已经“死”了。
可问题是……他明明死了,却又仿佛跟没事人一样活着,能吃能睡,自己也没什么自觉。
墨画一时也不太明白,这究竟是为什么。只能感慨,大千修道世界,包罗万象,什么事都能发生。
超脱自己认知的法则和事物,更不知还有多少。
土生的身上,肯定还藏有秘密。
因此无论如何,墨画都必须将土生,带出大灵田界。
大灵田界这个地方,表面是安闲的田界,风平浪静,但内里千疮百孔,甚至已经开始“癌变”了……
这几日的经历,一一从脑海闪过,看着窗外的景色,墨画的目光渐渐变得深邃。
……
而与此同时,大灵田界。
云逸别庄向西,约三十里外,人迹罕至的土地庙里。
一身玄衣,蒙着面目的禄长老,正在给土地庙的供台,摆供品点香火。
他跟朱慕辰说,云逸别庄发生了骚乱,需要留下来善后。
只是,没人料到,留下来善后的禄长老,此时竟在土地庙里烧香。
这土地庙,四周安静,没有人烟。
可过了一会,竟有另一个黑衣蒙面修士,走了进来。
这人身材高瘦,有些阴森,一只眼睛腐烂只剩下白骨,进来之后一言不发,走到供台前,先给土地公上了一柱香。
上完香后,他才低声道:“禄老狗,你背弃约定,胆敢杀我骷髅洞同门。”
禄长老点着香,拜了三拜,冷声道:“你们该死。”
白骨眼魔头的眼中,开始有阴火燃烧,显然心生愤怒。
禄长老见状,同样怒从心来,低声骂道:“你们魔宗,是不是都没脑子?”
“我再三强调,井水不犯河水!你们杀人吃人都好,我不管,但别在我云逸别庄附近,闹出因果来。”
“你们他妈倒好,一口气杀了三四十个,尸体就摆在那,还要我给你们擦屁股。还偏偏是在这个节点,在辰少爷前来巡查的头一天,你们是不是……没把我朱守禄放在眼里?”
禄长老脸色难看至极。
白骨眼魔头目光冰冷,但语气到底弱了几分,“三十多个流民而已,你是长老,以你的能力,轻而易举便能解决,为何不帮我善后?”
禄长老闻言更怒,爆出粗口:“我他妈的……帮你善过后了,你不知道?”
“我已经帮你,把那些尸体埋了,掩人耳目了……只不过被那墨公子,给翻出来了而已。”
白骨眼魔头道:“只是埋了?”
禄长老怒极反笑道:“怎么,我还能把尸体给吃了不成?”
白骨眼魔头皱眉道:“烧了……”
禄长老骂道:“你是魔修,我不是……点火烧尸,尸灰飘十里,生怕别人不知道?”
“那位墨公子,精明似鬼。”
“你那尸体,埋在土里,神不知鬼不觉,隔了两天二十多里地,都能被他知道。”
“若是烧了,尸尘一瓢,你猜他是不是下车就能闻到味,顺着味就发现尸体了?”
白骨眼魔头一时也没话说了,只低怒道:“那你也不至于,真的下杀手……”
他这批同伙死了,损失不可谓不重。
禄长老冷笑,“我不杀行么?那位墨公子,就在一旁看着,我一个不杀,不是在把他当傻子?你以为他能信?”
“到时候,他一个‘勾结魔修’的罪名,把我告到道廷司,我是烂泥沾裤裆,怎么都说不清了。”
“这位墨公子,是个极难缠的角色……”
白骨眼魔头皱眉,可一想到,自己精心培养的魔道弟子,死了十来个,便心痛不已。
“话虽如此,你也留几人……”
现在魔道正是用人之际,急缺人手。
禄长老皱眉思索,片刻后道:“我本来是想留几个活口的,可没想到,你们这些魔道修士这么不济,我带人冲进去,都没怎么下狠手,几回合便全都杀了。”
“甚至连你这个做头目的,都没反应过来。”
白骨眼魔头怒道:“不可能,我骷髅洞的邪道法门,绝不可能这么不济。”
禄长老也觉得有些蹊跷,骷髅洞的魔修,修的是鬼功,一等一的难缠,没那么容易杀。
唯一的解释就是……
禄长老缓缓道:“那位墨公子,给的黑布,克制你骷髅洞的功法?”
白骨眼魔头问:“那黑布……是什么?”
禄长老摇头道:“那墨公子只说……蒙在额头,可护识海,邪异不侵……”
白骨眼魔头瞳孔一震。
这位墨公子,竟有如此克制他骷髅洞的手段?
白骨眼魔头眼中杀机翻涌,“禄长老,你为何不想办法,将这姓墨的杀了?”
禄长老闻言,气极反笑道:“你怎么不杀?”
白骨眼魔头沉默,目光凶狠。
禄长老冷笑道:“我可是朱家的长老,这位墨公子,是太虚门的天骄,是我朱家少爷的小师兄。我怎么敢对他不敬?”
“反倒是你,堂堂金丹中期的大魔头,不出手杀那公子便罢了,反被他一言吓退了。”
“你不是说……”禄长老目光鄙夷,“这位墨公子,被下了魔杀令么,你竟不敢杀?”
白骨眼魔头目光一缩,“你不知内情,据传……这个墨画,诡异莫测,当年亲手杀了我骷髅洞金丹后期的鬼子散人……”
禄长老一愣,脑子一转,便发现了盲点,讥讽道:
“他杀了鬼子散人,但不杀你?”
“怎么?你这金丹中期,比鬼子散人的金丹后期还强?”
白骨眼魔头也愣了下。
禄长老继而冷笑,
“你们魔道,也是越活越堕落了,什么鬼话都能信,畏首畏尾的……哪里还有魔修的样子?”
“这位墨公子,面善心黑,是个狠人。他若真能杀你,早就杀了,岂会跟你废话?”
白骨眼魔头想了想,一时竟觉得很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