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脸色苍白的少年,仍不住地咒骂,模样凶戾,歇斯底里,却偏偏又蕴含着难以言喻的悲痛。
朱慕辰见状心生同情。
但一旁的禄长老,却目光冰冷,道:“小子,再敢骂下去,我割了你的舌头。”
那少年仍旧骂道:“你个老畜生!”
禄长老大怒,当即一巴掌,便想拍到这少年的脑袋上。
朱慕辰忙抓住禄长老的胳膊,道:“禄长老,别动手。”
禄长老道:“辰少爷,这小子言语恶毒,心性必然低劣,仇怨颇深。即便不杀了,也得废了他。更何况,他适才还想偷袭少爷您,当真罪大恶极……”
朱慕辰叹道:“他只有筑基,就算偷袭,也伤不到我的。”
禄长老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事关少爷您的安危,一点都不能大意。”
朱慕辰却念及这少年,亲人惨死,终究是动了恻隐之心,哪怕这少年言语之间全是恶毒的咒骂,也不愿下狠手。
墨画此时却指着这少年道:
“把他嘴堵上,捆好了丢一旁。把地下的尸体先挖出来。”
这少年闻言,当即对墨画怒目而视,开口想咒骂什么,却已被一旁的护卫,用布条塞住了嘴,又以绳索捆住,押在了一旁。
少年的嘴被堵,骂不出口,夜色中的荒地,又恢复了安静。
朱慕辰看着少年,一脸可怜。
禄长老还是一脸冷漠,眼底微微闪动,只不过也没再说什么。
当着墨画的面,他也没有其他动作。
墨画则吩咐护卫道:“继续挖。”
“是,公子。”
朱家的护卫,便继续挖起了尸体。
之后没出什么意外,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三四十具尸体,就全被挖了出来,并一一摆在了地上。
这些尸体衣衫褴褛,的确都是一些流民。
被捆住的少年,见了这些尸体,一时也僵住了。似是触动了往事,悲从中来,不再挣扎嘶吼,眼泪从通红的眼眶中流出。
墨画见状,心中微微叹气。
的确是个可怜的孩子……
之后墨画收敛心思,沿着荒地走了一圈,将这三四十具死尸,全都看了一遍。
这些尸体,没死多久,埋得也不久,因此还未腐烂。
而且的确如禄长老所言,这些死尸浑身并无伤势,但却神色惊恐,神魂空虚。
“被阴差勾去了魂?”
“还是说……有人用神念类的道法,杀了他们?”
墨画思索片刻,缓步走到那少年面前,取出堵住他嘴的布条,目光深沉,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那少年沉浸在悲痛中,本欲破口大骂,可一抬头触碰到墨画深邃的眼神,莫名心底一寒,浑身的勇气仿佛都被抽走了。
他不敢骂了,可却也不愿说,只兀自冷笑,一脸固执。
墨画又问:“你的爹娘,是不是也在里面?”
这句话似乎触怒了少年,他当即两眼通红,声音嘶哑道:“你们……杀了我爹娘。”
墨画摇头,“我第一次见你,怎么可能杀了你爹娘?”
少年一怔,意识到墨画的面容,的确很陌生,不是此前那些打骂自己和爹娘的人。
随后他目光一转,看向禄长老,红着眼骂道:“是这个老畜生,他杀了我爹娘!”
禄长老闻言,当即大怒,“黄口小儿,你胡说什么?我……”
墨画转头看了禄长老一眼,朱慕辰也看着他。
禄长老这才强压下怒气,缓缓道:“辰少爷,墨公子,休要听这小畜生胡说。”
墨画又看向这少年,问道:“你亲眼见这位长老,杀了你爹娘?”
“他出手打了我们……”少年道。
“是打,还是杀?”墨画问。
那少年被墨画逼视,嗫嚅道:“是……打……”
墨画道:“也就是说,你只见到这位禄长老,打了你们,驱赶了你们,但并未亲眼见到,他动手杀你们?”
少年声音低了些,随后又一脸怒意,激愤道:
“我是没亲眼见到,但白天他打了我们,半夜便有一群黑衣人,过来将我们,全都杀了,我爹娘也死了……”
少年的眼睛,一片血红,“凶手不是这老畜生,还能是谁?”
屡次三番被叫“老畜生”,在家族里一向权高望重的禄长老,此时也一脸扭曲,冷声道:“小子,我若出手,岂会留下你这一个活口?”
话音未落,禄长老忽然疑窦骤起,看着这少年,皱眉道:
“不对……你们这群流民全死了,你这小子,是怎么活下来的?”
按理来说,这种情况下,绝不可能有活口……
那少年冷笑,“老天有眼,让我活下来,就是为了向你报仇。有朝一日,我必杀了你这老畜生。”
禄长老怒极,眼看就要恨不得,出手废了这少年的舌头。
墨画便道:“好了……”
禄长老看在墨画的面子上,只心中暗恨,不曾动手。
反倒是那少年,一直骂骂咧咧。
墨画道:“你也闭嘴。”
那少年咬着牙,亲人死去,让他眼中满是血丝,执拗道:
“我偏不,你们都不是好人,你们都死有余辜。我恨不得吃你们的肉,喝你们的血……为我死去的爹娘报仇。”
“……全都被你们害死了,全都死了,只有我……活了下来,老天让我活下来,就是为了杀光你们的……”
墨画默默看着这少年,忽而道:“那你没意识到,其实你也死了么?”
此话一出,禄长老,朱慕辰还有周遭护卫,无不神色一惊。
这少年闻言惶恐,而后冷笑道:
“你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死。我若死了,你怎么能跟我说话,你也死了?”
墨画神色平静,并没有多说,仿佛适才不过是一句戏言。
禄长老则惊疑不定,但也没太放在心上。
墨画思索片刻,又道:“禄长老……不会出手杀你。以他的修为,他若真出手,你根本活不下来。”
“便是现在,他想杀你,其实也可以杀你。”
那少年又恨又怒,满脸的不甘心,但心里也清楚,眼前这位俊美得有些邪异的公子,说的很可能是实情。
墨画道:“我帮你找到凶手,替你复仇。”
少年闻言一愣,而后目光转冷:“为什么?”
墨画道:“我这人,比较正直,喜欢见义勇为,见不惯这种残害无辜的恶事。”
少年冷笑,觉得墨画脑子可能有些病。
禄长老和朱家的几个护卫,也一脸愕然,不知这位墨公子,为何脸皮这么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