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绝大部分区域都是亮着的,代表着正在运行的各项功能:源质回收、胚胎培育、网络扩张……
而在结构的最深处,有一个相对黯淡的区域,那里有几个特殊的“指令模块”。
其中一个,标记着玛娜的文字,散发着“终止”与“休眠”的意味。
在那些代表着生态网络各项功能的亮色区域之中,杨尘的“视线”被其中一个尤为庞大的模块所吸引。
那模块是个巨人身影,头部四肢都显示着红光,显然是玛娜初体。
杨尘心念微动,意识“触碰”向那个巨人轮廓的模块。
刹那间,他的感知发生了奇异的切换。
仿佛灵魂被抽离,又投入了另一个躯壳。
他“睁开眼”,看到了屏蔽塔核心内部的场景。
然而,这具“身体”却沉重得超乎想象。
他尝试“移动”,却只感到这具身体跟植物人一样动弹不了一点。
“初体只有意识能够活跃,但身体确实废了……”杨尘恍然,喃喃自语。
所以初体只能通过诱导、渗透、培育代理者的方式间接影响外界。
退出那个特殊的视角,杨尘的感知回归玛娜之树连接带来的全局视野。
这一次,他的“意识”顺着玛娜之树那无形无质的连接网络蔓延开去。
他“看到”了——
一片丘陵地带。
十三朵玛娜之花的分布,周围三公里内,十七头蛇狗、两头地吼正朝着一个方向赶去。
海岸边,一朵体积格外庞大的玛娜之花正在摇曳,其下方的根系覆盖了整片街区。
天空之中,玛娜孢子随风飘散。
全球每一个角落,只要存在玛娜生态存在的地方,此刻都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度,呈现在杨尘的感知之中。
他甚至能“选中”其中任何一个生命信号单位。
意念微动,他“点”向了距离龙骨村最近的一头刚刚瘫软倒地的蛇狗。
视角瞬间切换。
他通过这头蛇狗的感官,“看”到了碎石地面。
也能感受到这具噬极兽躯体的血肉正在被自家战士的基因武器所腐化,紧接着一个银白色重力体落地,对着‘他’补了一枪。
杨尘退出这头蛇狗的视角,又尝试连接了一朵玛娜之花。
感知变得模糊,但只要他想,现在就能指挥这朵玛娜之花让周围的噬极兽过来交租。
“难怪……”杨尘退出所有连接,意识回归核心,心中震动,“难怪初体如此执着于‘复活’。”
“只要祂能真正‘动’起来,掌控身体回到腥漩内部,那么,通过玛娜之树和几乎遍布全球的生态网络,祂的意志就能如臂使指地操控每一头噬极兽,精准调控每一朵玛娜之花,直接调动全部的生态。”
“现在的玛娜生态,只是被人类的发展触及到了‘阈值’,初体的受损导致整个生态没有接管人,只是按照底层逻辑运行。”
这种能够“降临”到任何一头噬极兽身上,以它们的视角观察、甚至操控其行动的感觉,实在是……奇妙。
他再次沉浸入玛娜之树那庞大的连接网络。
“有意思……再试试。”
杨尘的意念锁定了距离白月天位置稍远一些的一头刺鳗。
这头刺鳗正潜伏在一处阴影中。
杨尘的“意识”顺着玛娜之树的网络蔓延过去。
刺鳗缓缓从阴影中爬出,没有像同伴那样冲向最近的战士,而是调转方向,朝着白月天所在的位置快速移动。
它在移动中不断寻找掩体、做出动作,躲避着射击而来的子弹。
不远处,白月天立刻就发现了这个异常的目标。
“嗯?”他抬起头,眉毛挑起,“还有漏网之鱼敢跑你白爷爷脸上?”
他端起枪,稳稳指着那头正在快速接近的刺鳗。
但却没有立刻扣动扳机。
因为他看到,那头刺鳗在进入一个相对的距离后,突然停了下来。
然后,它做出了一个让白月天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的动作。
这头狰狞的的噬极兽,缓缓地……抬起了它的一只前肢。
不是攻击姿态,也不是警戒姿态。
那动作,僵硬,别扭,但隐约有种……“打招呼”的意味?
紧接着,一种极其怪异的嘶鸣声音,断断续续地从那刺鳗收缩鼓动的发声腔里挤了出来:
“月……天……”
白月天举着枪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眨了眨眼,又用力眨了眨眼。
甚至下意识地抬起另一只手,掏了掏自己的耳朵——当然是隔着外骨骼头盔。
“我靠……”他低声骂了一句,“我听觉系统出问题了?”
他死死盯着那头保持着怪异姿势、没有再靠近的刺鳗,枪口微微下垂,但手指依旧扣在扳机上。
“……你刚才,是不是说话了?”白月天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问完他自己都觉得愚蠢,自己居然跟一头噬极兽对话?
然而,那头刺鳗头部微微点头。
然后,那种非人的声音再次艰难地响起:
“是……我……杨……尘”
白月天这次听得更清楚了。
感觉自己的脑袋直接被雷劈了。
“……橙子?”白月天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十二万分的惊疑,“杨尘?!”
刺鳗的头部再次点了点,前肢还试图做出一个竖起大拇指的动作。
“怎……么……样……”刺鳗发声腔里挤出断续的词,“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我尼玛!”白月天大吼道,但枪口彻底垂下了。
“你他妈在哪儿呢?这又是什么情况?你钻到这丑玩意儿脑子里去了?”
“差……不多……”刺鳗“说”道,似乎控制发声越来越熟练,语句也连贯了一些,“在……腥漩里……用……树……连接……”
白月天脑子转得飞快,他大概猜到了:“你在腥漩里面可以控制这东西?”
刺鳗点头。
“所以……里面搞定了?能回来了?”白月天眼睛一亮。
“暂……时……没有……”刺鳗的声音依旧扭曲,“待会…我就给祂…停机…”
“牛逼啊!”白月天忍不住挥了下拳头,但随即又皱眉,“那你现在这是……体验生活?还是有什么要交代的?”
刺鳗沉默了几秒。
然后,它再次开口,这一次语速快了不少:
“测试一下……控制权限……顺便……”
它顿了一下,那狰狞的头部转向白月天,虽然刺鳗只是将嘴巴咧开,但白月天莫名感觉到一股“戏谑”的意味。
“……顺便看看……你被吓到的样子。”
白月天:“……”
“告诉月魁……我…马上…回来。”
白月天无奈叹了口气,但想到杨尘现在没事且能终结生态,而且还能以这种方式来和自己说话,也就乐了。
他刚想回应,远处就突然射来数十发子弹将刺鳗打成了筛子。
“我靠!”
白月天转头看去,只见一具重力体朝他飞来,随后落地。
“白爷爷,剩下的这些我们来清理吧,您老歇着就行。”
白月天看了眼血肉化成息壤,只剩下骨架的刺鳗,接着又看向这名战士。
“……你居然一梭子把我妹夫打死了!”
“啊?”
“算了算了,没事。你继续吧。”白月天摆摆手,将这名感到莫名其妙的战士赶走,接着掏出通讯器连接白月魁。
通讯很快接通。
“歪?月魁?”
“你肯定想不到我刚才看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