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看着实验台上一个被暴力撕扯开的低温密封罐，正是之前存放临渊者的那个罐子。
厚重的合金舱门如同被巨力揉捏过的废铁，扭曲地敞开着。
“这……真的是凭人力做到的？”查尔斯看向站在对面的嘉莉博士。
嘉莉博士嗤笑一声，双臂抱胸，倚靠在一个控制台边，目光扫过查尔斯，又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如同雕塑般侍立在查尔斯身侧的荷光者梵蒂。
“查尔斯，你的手段，未免太小儿科了。”嘉莉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就算我同意帮你作假证，对外宣称是马克带人闯入，害死了摩根城主……那也得你能活到那个时候才行。”
查尔斯缓缓转过身，面向嘉莉，脸上没什么表情：“嘉莉博士，你是在质疑我的能力？”
“质疑？”嘉莉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摇了摇头，“摩根当年为了建立和稳固三大法则，手上难道就干净吗？他也肃清过反对者，用鲜血铺路。结果现在呢？呵，你倒是学了个七七八八，甚至更狠，连自己的父亲都……”
“他以前……也经历过这些？”查尔斯打断了她，眉头微皱，对摩根过去的铁血手段感到一丝意外。
嘉莉却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的兴趣，她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摩根当年能成功，是因为猎荒者是他手底下的人，维克多掌控的一部分城防军也是，他手里握着灯塔最强大的武装力量！”
“你呢？查尔斯，你手底下除了光影会那群只会祈祷的垃圾，还有什么？一个上不得台面的森格？”
她的目光再次转向梵蒂：“或者……就凭她？凭她手里那把小手枪？”
被点名的梵蒂依旧沉默，面具遮挡了她的表情，但她握着那把奇特枪械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查尔斯的脸色终于彻底阴沉下来，他确实缺乏真正能震慑整个灯塔的武力基础。
但他脸上的阴沉只持续了短短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种平静，甚至嘴角还牵起一抹微笑。
他不再看那扭曲的密封罐，而是将目光投向被缚的冉冰。
“马克队长……可是非常重视这位冉冰副官啊。”查尔斯的声音平缓，“你说，如果我以她为要挟，马克会怎样？是会为了所谓的感情放弃抵抗，还是会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就此死去？”
他踱步到冉冰面前，无视她愤怒的目光，继续说道：“然后，我再向全体民众公布，是马克队长引狼入室，他带来的地面人害死了摩根城主。而我，查尔斯，将替城主报仇，肃清叛乱，并将那几个地面人公开处死……哦，对了，那两个人，似乎是地面势力的领袖？杀了他们的领袖或是关押起来，以此要挟一个几百人的小聚落，他们又能有什么反抗能力？”
查尔斯的眼神逐渐染上狂热，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掌控一切的局面：“到时候，我再带领灯塔，以绝对的力量降临地面，获取他们那些……有趣的技术手段。这一切，难道不正是光影之主的安排吗？扫清旧时代的阴霾，由我带领灯塔走向新的辉煌！”
他满怀期待地看向嘉莉博士，希望能从她脸上看到认同，或者至少是动摇。
然而，嘉莉博士依旧保持着环抱双臂的姿势，脸上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眼神里的讥讽都没有增减。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查尔斯，就像在看一个在实验室里对着失败数据胡言乱语的研究员。
半晌，在查尔斯那点虚假的狂热即将维持不住时，嘉莉才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意味。
“摩根……”她缓缓开口，“他真的是……什么都没告诉过你啊。”
“你什么意思？”查尔斯的声音沉了下去。
嘉莉博士没有立刻回答查尔斯。
“有一点我还是要‘谢谢’你的，查尔斯。为我带来了‘实验材料’。毕竟，测试临渊者的数据，总是需要消耗品的。摩根他们又不允许我进行人体实验。”
嘉莉博士仿佛无事发生般，径直走向一旁的控制台。
荷光者梵蒂的枪口立刻随着她的移动而转动，然而，嘉莉对此视若无睹。
她熟练地在控制台上操作了几下，调出了一段战斗录像开始播放。
“这就是临渊者？”查尔斯看着画面中那套造型狰狞的黑色铠甲，“那套封存的重力体？看起来……”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画面中，那套黑色的铠甲动了。
然后，在查尔斯骤然收缩的瞳孔倒影中，临渊者……碾压了那头蜕变型噬极兽。
“……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查尔斯的声音干涩沙哑。
嘉莉博士关掉了面板，转身看向查尔斯：“这就是你口中那个‘几百人小聚落’现在掌握的力量之一。”
“查尔斯。”她再次开口，“说实话，不管是地面那些人究竟有多少武装力量，还是你今晚这出弑父夺权的戏码，对我而言，都无所谓。”
她抬手指了指周围冰冷的仪器。
“我的世界在这里。灯塔谁当城主，人类是蜷缩在天上还是回到地面，这些……对我来说没关系。”
“但是。”嘉莉的话锋陡然一转，“你的手段，实在太幼稚了。”
“以为控制了几个人，杀了个把反对者，再用点拙劣的谎言和威胁，就能掌控一切？”她摇了摇头，“你甚至没搞清楚你真正的对手是谁，没衡量清楚彼此的力量差距，就凭着一点可笑的野心和光影会的神神叨叨，贸然动手。”
“摩根当年肃清反对派，是建立在绝对武力和多年经营的基础上的。你呢？你有什么？”嘉莉的目光扫过依旧用枪指着她的梵蒂，又扫过查尔斯空空如也的双手，“除了这点上不得台面的阴谋和一把……嗯，或许比普通手枪强点的小玩具？”
她微微前倾身体，给出了最后的结论：
“查尔斯，你这不是政变，是自杀。这场面比起我当年所见到的场面真的太幼稚了。”
“现在，你猜到时候那个能驾驶临渊者的人会耐心听你宣讲光影之主的荣光，还是……”
嘉莉博士的话音未落，实验室那厚重的金属门已经被炸开。
马克一马当先冲了进来，他身后是紧握武器的雪峰、墨城等猎荒者精锐。
所有枪口指向了站在实验室中央的查尔斯，以及他身侧的荷光者梵蒂。
“不准动！”
“放下武器！”
被绑在一旁的冉冰看到马克冲进来，她用力挣扎着，发出“呜呜”的声音。
嘉莉博士对于这破门而入的阵仗挑了挑眉：“你看，猎荒者这不就来了。”
查尔斯僵在原地，面对着众多黑洞洞的枪口，他布置的棋局脆弱得如同纸张。
“哟，不是说政变吗？怎么在这里……开会？”
随着话音，杨尘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杨尘看向查尔斯：“这位……新城主？你的人好像不太行啊，外面都清理得差不多了。你这政变……是打算靠嘴皮子完成吗？”
原本还以为会出现红鹭当年的情况，结果就这么点数量的城防军，并且那些城防军稀里糊涂的，忠诚度都没有。
至于光影会，除了有几台仪式用的重力体和几个督战官，剩下的人连枪都拿不稳。
杨尘没再理会查尔斯，他的目光转向被绑着的冉冰，对马克示意了一下：“还愣着干什么？不去给你小女朋友松绑？”
马克这才立刻收起枪，快步冲到冉冰身边，小心翼翼地撕开她嘴上的胶布，然后割断她手腕上的绳索。
“马克！”绳索一松，冉冰立刻扑进马克怀里，声音哽咽。
马克紧紧抱住她，但看向查尔斯的目光却更加冰冷。
杨尘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面如死灰的查尔斯，以及被猎荒者按住的荷光者梵蒂。
“好了。”杨尘拍了拍手，“小闹剧该结束了。是自己体面点，还是需要我帮你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