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张三弦便不再看任何人一眼,拄着杖走下高台,穿过死寂人群,徐徐走向镇外。
阳光落在他背影上,显得清寒又孤绝,好似一座不与群山相论的孤峰绝岭。
直到张三弦走出很远,身影即将消失在镇口拐角时,晒谷场上才如同解冻了般,猛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喧嚣纷乱。
有劫后余生的嚎啕、有认清真相的愤怒、有对台上尸体的唾骂,还有对张三弦离去方向,不由自主跪地磕头的敬畏。
张三弦,始终没有回头。
哗~哗~哗~
镇外山风卷呼呼刮过,刮的他空荡衣摆上下翻飞。
而随手整理了下衣摆后,张三弦便再度迈步,踏入了广阔未知的乱世烟尘中。
……
百里荒野,风卷残沙。
张三弦拄着盲杖,怀抱三弦,步履如一,踽踽独行。
待行至一处枯木林后,四周的风便给他双耳,送来了刻意压低的交谈。
“师兄,这青云剑真能吹毛断发?别是蒙人的吧?”
“你懂个甚!这是百年前一位剑术大豪墓里的剑,我好不容易才挖出来的。”
“都百年时光了……不会烂吗?”
“烂你个头,来,看看这剑身上的寒光,啧啧……咦,来了个瞎子,哈~真是天赐良机,便拿他来试剑吧。”
“师兄等等!这,这不太好吧,那人只是个无辜活路者,你还不如找个山贼……”
“婆婆妈妈个什么劲,你看看这荒郊野岭的,死个瞎子而已,鬼知道谁做的,看我的!”
当张三弦徐徐走过一棵擎天大树时,一道身影突然如毒蛇般从树后窜出。
唰!
剑锋破空带着锐啸,直直便劈向张三弦颈侧。
而持此剑者——一个俊朗的青年剑客,脸上则堆满了兴奋与残忍。
面对这突来袭击,张三弦的脚步竟丝毫未停,连那双空洞洞的眼窝,都未曾偏转半分。
锵!
突然,一道银亮轨迹骤然乍现。
由于速度太快太快,居然仅在空气里留下了不足一瞬的残影。
剑客前冲的身形霎然僵直,脸上的兴奋笑容瞬间凝固,转为了极致的茫然。
他手中那柄吹毛断发的青云剑,亦从中间断成两截,铛啷坠地。
紧接着,这剑客的头颅,就沿着平滑如镜的断颈切口,无声无息滑落坠地。
噗!
伴随着头颅坠地,这剑客断颈腔子里的热血,霎时就宛若血泉般狂喷而出。
将那棵大树以及周遭草地,都喷撒抹涂成了一片血红,看起来甚是吓人。
砰!
无头尸体无力跪地,缓缓倒下再无声息。
而张三弦则脚步依旧,步幅节奏始终都没有任何变化。
仿佛他刚才,只是随意踢开了一颗挡路石子儿而已。
大树后方,另一身影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浑身抖如筛糠。
正是那无头剑客的师弟。
他的眼珠几乎瞪出眼眶,远远看着张三弦的背影,又惊又懵又惧,宛若在看一尊索命阎罗。
“好快……好快的剑!”他颤栗道,“这个瞎子……到底是何方神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