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仲义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是……也不是。”
厉骇笑了：“呵呵，静默凡尘是不是人均谜语人呐？”
刘仲义解释道：“楼中寰宇确实在电梯尽头，但电梯尽头，却并非地下深处。”
厉骇：“什么意思？”
刘主管：“当走入这电梯时，你我就已经不在地球上了。”
厉骇当即恍悟：“明白了，我们现在……是在异次元空间，在地球与楼中寰宇之间的‘夹缝’里？”
刘仲义微微颔首：
“大概可以这样理解。”
厉骇没有再问，目光重新落在显示屏上跳动的数字上。
“那，要下到多少层，才能抵达楼中寰宇呢？”
“一万层。”
……
数分钟后，显示屏上的数字，终于跳到了“-10000”。
电梯骤停，没有任何惯性感，也没有任何晃动，门直接滑开了。
两人走出电梯。
门外，是一个直径百米的圆形平台。
平台材质像是花岗岩，灰白底色上，布满了无数细小气孔，看上去很是粗糙。
平台边缘设有围栏，向外望去，没有地面没有天空，只有无边无际灰色虚空。
均匀的光线，从上方某处洒落，普照厉骇所有视野范围。
但往上看，却看不到太阳、月亮、星星，或者任何形式的照明设备。
那光，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自然而然存在，均匀铺满了每一寸空间。
而在那缕缕微光下，平台八方，各延伸出了一条宽阔道路。
这些道路悬浮虚空，遥遥通往不同方向的模糊光点。
那些光点，有的近有的远，大小不一亮度不同，颜色也各种各样，宛若一颗颗星辰。
“我们现在位于中枢平台。”
刘仲义平声介绍道，“这里是楼中寰宇所有地点的交通总枢纽。
从这儿出发，可以到达任何一个非人物种的聚居区域。”
他抬起手，指了指那条通往东北方的道路：
“厉先生，待会儿们要穿过几个非人生命聚居区，才能抵达议员先生的办公室。”
说着，便朝那条路走去，走了两步又忽然停下，转过身用一种郑重叮嘱道：
“厉先生，路上请不要与任何异常生命发生接触，更不要回应它们的话语。”
厉骇挑眉：“怎么，怕它们伤害我？”
刘仲义摇摇头：“不，我是怕它们不小心招惹了你，被你干掉。”
厉骇怔然一笑：“我有那么凶吗？”
刘仲义没有说话。
转身朝前，继续走去。
厉骇则耸了耸肩，跟了上去。
而当他跟着走上这条长路后，便发现其并不是笔直的。
它时而向左弯曲，时而又向右折回，时而又突然收窄，仅容一人通过，时而又豁然开朗，达数百米宽。
路面的颜色，也在时刻变化。
有时淡蓝，有时乳白，有时又变成成半透明的琥珀色。
透过透明路面，能看到下方虚空中，偶尔有各种扭曲模糊的光影掠过。
这些光影没有固定形状，有时像一条游动的蛇，有时像翻滚的烟雾，有时又像一片混乱的星空。
同时，道路两侧的灰白虚空里，亦时不时会有朦胧建筑浮现。
有的像哥特式教堂，有的像印度泰姬陵，还有的像科幻电影中的赛博大都会。
但它们都只是一个模糊轮廓，像重重倒影，看不清细节。
偶尔，还会有雷电风暴，在厉骇四面视野的极远处降临。
从虚空中凭空炸开，宛若一根根蓝白色的断裂树枝。
往往几秒后，便无声无息消散。
“楼中寰宇的环境不太稳定。”
刘仲义走在前面头也不回的说道，“这些道路，是组织里的工程师，用了几十年时间，才铺设出来的。
一旦离开这条路，一些物理定律就不一定可靠了。
很可能在一步之遥的地方，你就会从常温跌落至绝对零度。
也可能会从引力正常的区域，一步跨进连光线都无法逃逸的超重力场。”
“所以这些建筑……”
厉骇的目光，落在远处一个刚从虚空中凝实的莫比乌斯环状透明建筑上，“是什么东西？”
“它们都是‘流浪者’的‘帐篷’。”
刘仲义说，“那些没有固定居所，也不属于任何聚居区的异常生命。
会在楼中寰宇中漫无目的地漂移，偶尔会靠近道路，但一般不会主动触碰。
只要不偏离道路，不回应它们的呼唤，它们就不会靠得太近。”
话音刚落，道路右侧虚空中，一座模糊的建筑，便迅速凝实出现。
而这建筑与其说是建筑，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球状物。
其表面遍布了密密麻麻的六边形凹坑，每一个凹坑里，都有类似人类乳牙的东西，在缓缓蠕动着，不停发出咔咔咔的摩擦声。
乍一看去，绝逼能吓死一群密集恐惧症患者。
厉骇的目光被其吸引了，饶有兴致的看过去。
刘仲义注意到了这一点，随口解释道：“那是牙仙巢穴，不是童话故事里那种牙仙，只是长的像而已。”
他顿了顿又道：“这些牙仙，其实是月球上一个世代的遗族，属于半集群意识生命族群。
每一个个体都是一个独立单元，拥有简单的心智和感知能力。
但在很多时候，它们会临时性共同演化出一个统一智慧，共享同一意图。
比如……一起捕食、一起迁徙、一起繁衍，或者一起应对威胁。”
就在这时，几个牙仙突然从坑洞里飞了出来。
它们的外形，像是长了翅膀的乳牙，牙冠是主体。
尔后根部延伸出密集细长触手，扑扇着飞舞，在空中不断留下道道残影。
这几个牙仙，漂浮到空中，触手互相缠绕、扭结、融合。
接着，就无声无息融为了一体。
于是一个新的大号牙仙诞生了。
尔后，这大号牙仙就莫名裂开一条缝隙，隙中挤出一颗眼球，骨碌碌旋转。
最终，定定看向了厉骇。
“主！！”
那大号牙仙忽然一颤，紧接着就激发出阵阵音波，席卷四方：
“主！我完成……您给我的……任务了……主！我完成……您给我的……任务了……主！”
厉骇脚步当即一顿。
他竟从这大号牙仙身上，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却又极度熟悉的力量。
是……磁场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