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相信,大地后土至公至善,如果修者秉持听地之道,为大地解难,那大地是不会吝啬回报的,自己这一路走来,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天仙是好,可地仙又哪里差了呢?
而且发源在八闽的闾山派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闾山派立教多年,无论是宗派规模还是掌门人境界,也都早已到达瓶颈。可等到道士收复了滇文,驱逐了魔教,且发现滇文水深之地利对于闾山派的特殊优势之后,邀请闾山派去那里开辟分支,于是闾山派马上迎来中兴,宗派规模变大,听说两位教主的瓶颈也有松动。与此同时,滇文的灵氛也有好转,并且随着闾山派在当地大量招收弟子,当地凡人所畏惧的山野鬼怪和毒虫猛兽之属也得到了很好的解决,于是人口愈多,能给闾山派提供的良才宝玉也就更多,如此种善因得善果。
远在西凉的雷台观也是,道士收复八桂,请雷台观过来帮忙看看,以雷法扫荡魔残存魔氛。然后这一看,就把雷台观祖庭给看过来了。
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未来也只会越来越多。
道士还曾想过,相传在远古之时,天地间的灵气比之现在要浓郁许多,且不说先秦遍地地祇山神的时代,就说近古之前,大修士的境界与数量也远非今日可比,哪像现在,六境都敢说站在人间巅峰了。这样的变化,是多方面的,有量劫杀劫、魔潮妖祸轮番祸害的缘故,也有古神避世、天庭地府相继隐遁的原因,这些因素是无法避免、难以挽回的。
但真就无计可施了吗?
道士不这么认为。
「听地」,「镇世」,这就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办法。
「听地」可以改善大地灵气,化荒为沃,把处处不宜居改善成处处宜居;「镇世」可以扫荡魔潮,在最大程度上遏制劫运,还天下以太平,而且是足够长久的太平。如此双管齐下,怎么就不能叫神州灵氛越来越好,乃至重回上古呢?谁说人间不值得,凡世只会愈发灵竭疲敝,飞升才是最好出路呢?
道士可不这么想。
话且先说回来,眼前有眼前的事要做。
飞过八闽那连绵不绝的险山恶水,道士直达东海之畔,来到了清源山。
清源山是净明下宗,但跟当地显教闾山派没关系,是直接从万寿宫分出来的。道士直奔这里,是因为他要见一个人。
保元真人,净明派的留世仙。
保元真人资格老,实力高,但对程真君可谓是无比信任,甚至可以说是言听计从。早在道士建龙脊道的时候,这位真人就放下了教务,去苍海坐镇火龙岛。后来因为要闭关求仙,短暂回了万寿宫,火龙岛防务由承初真人接替。等到保元真人成仙出山,又在道士的安排下秘密来到清源山坐镇。
彼时,正是程心瞻进表真君,在大瑶山大办特办的时候,那时候在表面看起来,一众高修齐聚大瑶山,东海沿岸是极为空虚的。但实际上,保元真人在清源山,承初真人在火龙岛,纪和合一道炁身在雁荡山,道士自己还在八闽的太姥山和漳江口的放了两具炁身。
不过那次,东海一点没上当,一应布置也全没派上用场。但在那之后,保元真人镇清源、承初真人镇火龙、和合真人一道炁身镇雁荡,这个布防是一直没变过了。道士有事要做,两具炁身当然不能一直放海边,进表科结束后他就给收了回来,然后把其中一具放在八桂地界不动,既是看顾合道地,也是以备不时之需。
后面打上龙虎山的时候,道士在海边的这个布置都没动,而是新请了兵锋山的肩霄仙人和阁皂山的融一仙人出山,就是怕让东海有了可趁之机。再后来,打北派的时候,道士还是坚决不动这里的人,便是新出山的肩霄仙人和融一仙人,道士也没叫,因为他们有轮值龙虎山的任务。东一榔头西一棒子这种事道士不会做,他宁愿打北派缓一点,也绝不允许东南有失。
打北派的时候,道士的第一想法是借北道的力,包括叫上天真童子以及走访河洛诸宗的行动,都是道士借兵杀魔想法的体现,不过后来是因缘际会结交了徐完,借到了邙山鬼国的力,反而是取得了更好的效果。
包括道士上西昆仑准备和血神子做最后较量之前,不少的江南仙人都主动找过道士说要帮忙,尤其是上清派的最后一位留世仙乃至承初真人,说一定要一起打,但这些人的呼声都被道士给否了。东南并非真正的太平,海岸线很长,海外妖魔不是善茬,龙虎山更不像是安分的,一旦江南众仙北上露面,龙虎山跟海上暴动那是一定的。
道士当时给过上清派承诺,守好东海,血神子之事他一定会给句曲山一个满意的交代。上清派最终选择听从道士的调派,最后道士也确实没叫句曲山失望。
到后来打吐蕃、灭摩诃,一样的道理,道士不会叫江南的仙人过来,他又是借了玄门和禅宗的力,在江南充实的前提下平定了高原。
从头到尾,从灭南派开始,到神州无魔,江南的布防从来就没有空虚过。就连先前禅宗谋求合作包括出兵吐蕃时,道士都专门对洛生佛子叮嘱过,叫他代为转达,会稽普陀山那里,不能动。
所以,尽管这些年道士的荡魔重心不在东南,但东南沿海依旧太平。不过这并不意味着海外妖魔就没有想法,更大的可能是他们也有手段,看清了这些沿海布防,他们是从头到尾都找不到任何适合动手的机会。
直到眼下,道士扫平陆上一切魔头,重新归来。
这次归来,道士没有惊动任何人,施展出先天土遁,直接进到清源山内部,找上了与保元真人提前约好的面海最高南峰,枕云峰。
来到此处,他便看见保元真人已经在站起等候了。真人笑容满面,开口第一句便是,
“真君,你比我预想的,要早来太多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