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住手!”
齐漱溟眼见着这一幕,怒眼圆睁,有血泪从眼角流出来,同时不顾一切地往前冲。而这时候,由于他新祭出来的两面玉圭所化的五色云气将他护住,因此碧目天罗和五云锁仙屏并不能近身,这位齐掌教此刻是把体内仙力完全催发,硬顶着碧目天罗和五云锁仙屏的拉扯遁形,架势骇人,面目骇人,往日里渊渟岳峙、喜怒不形于色的气度在此刻荡然无存。
“急了。”
血神子轻笑一声。此刻齐漱溟有多急多怒,他就有多喜多愉。
至于那套初始为玉圭模样的、能化作五云护身的顶级仙宝,他自是认得的,甚至可以说,在昔年的时候,他是眼馋不已。那叫「阴阳五云圭」,玉圭一黑一白,一阴一阳,各有妙用,能分别护持肉身与元神,等闲同级仙宝均可拦下,每件都是中品仙器,合璧之后阴阳衍生五行,便能达到上品仙器的级别,乃是峨眉最高等级的护身仙宝。
峨眉里专有「五云」一脉,传承剑云剑霞之道,上至追云叟白谷逸,中至流光飞云叶元敬,乃至最新一代的青索剑周轻云,都是主修此脉的。此外,这一脉里专有的五云之宝的炼法也是名震西南,譬如叶元敬的「五岳锦云帕」,白谷逸的「五龙布云帐」,以及血神子自炼的「五云锁仙屏」。而整个的这「五云」一脉,无论法术法宝,根子都在这「阴阳五云圭」上,这件法宝,是从峨眉开山祖师那里传承下来的。
更重要的是,此物之珍贵不在于其攻防一体,无穷造化,更在于玉圭上「峨峨洋洋」、「眉寿气长」这八个具有特殊意义的古字!这套黑白玉圭乃是峨眉派的掌教信物!
想当年,血神子眼睁睁看着师尊樗散子把此物传给长眉时,心中那是何等的愤恨与渴望。但如今,失去峨眉掌教之位的痛苦已经变成他诸多痛苦回忆中普普通通的一件了,此时再见此宝,自然也就没再产生多大的情绪波动了。对他而言,眼下最重要也是最快乐的,就是慢慢欣赏齐漱溟脸上的痛苦神色与想救而不得的无奈无能。
见到齐漱溟来势汹汹,血神子却故意不与他交手。齐漱溟的遁法是很厉害,但血神子的「血影分形大法」也是一点不比「神形离合回影遁法」差了,尤其现在还是在他自己的道场里,如果他有意躲避不战的话,真实实力还在五境的齐漱溟就不可能追得上。
而同一时间,荀兰因还在血神子的手里,浑身被鲜红的血焰包裹煅烧,其面容在火光中变得极为扭曲,其人气息与生机,也在飞快地衰弱消逝。
荀兰因此人,身为掌教夫人,一应天材地宝、仙术神功自是不缺,升四升五都是走的便捷之法。升四时光靠自身难以完成三元合一,所以也是舍弃了肉身金丹,走的是神火烧身三元归一的路子,以元神之火把肉身、金丹烧炼融合,归于一处。只不过,这位不比李英琼,人家李英琼是为求修行急速,早日登四登顶,主动这样冒险行事的,也是自己完成的三元合一的全部过程,该体验到的三元精要一个不缺。而荀兰因此人,是光凭自身难以完成三元合一,无奈出此下策,而且就是神火烧身的关键过程,都是靠她的掌教夫君代为完成的。
因此眼下荀兰因被血神子的魔火灼烧,便是精、气、神三元一同被烧炼,而且其三元合一后的躯体被血神子紧紧捏在手中,就是想要元神出窍而逃都做不到。
时间一息一息过去,荀兰因的生机在一点点下降,齐漱溟身上的仙力也在一点点下降,而反观两者的距离却是没有一点点拉近,血神子脸色的笑意更是越发畅快。
“夫君!”
便在这时,被魔火炙烤但一直强忍着不吭声的荀兰因说话了,这一声喊得真是百转千回,直叫人肝肠寸断。荀兰因眼睁睁看着自己夫君被身后这个恶鬼一样的魔头像遛狗一般戏弄,心中之痛要远甚于烈火焚身之痛。她内心里坚定的相信自己夫君最后一定能救下自己并除掉魔头,但她却不忍再看夫君被魔头戏弄,而且她知道,夫君看着自己这样饱受煎熬,他的心里肯定也是和自己一样,同样在承受着无与伦比之痛。于是,她开口道,
“照顾好两个孩子,我们来世再做夫妻!”
荀兰因这样喊着,然后其人气息猛然间剧烈变化,回光返照一般达到巅峰极限,法力迸发,神光四射,把身上的魔火都给压下去了。
“不要!”
齐漱溟喊得撕心裂肺,悲痛欲绝,急速飞驰中血泪横流成线。
这样一幕,任谁都能看得出来,荀兰因这是要主动自毁,不欲再拖累夫君齐漱溟了。而这样悲情的一幕,可惜只发生在血海之内,不然要是被外人看了去,写成话本传唱,也不知要叫多少正道有情人为之感叹落泪。
“真是晦气。”
血神子撇撇嘴,用力一握,趁着荀兰因灵爆尚未完全引发之前便将其捏死了,心里只觉得时间太短,尚未玩尽兴。
而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的齐漱溟,痛苦、后悔、祈求、不舍、难以置信,等等所有表情在这一刻完全凝固在脸上,一时间万念俱灰。
“对!对!就是这个失魂落魄的样子!当年长眉骂我自甘堕落,妇人之仁,你说说,我是不是就是这个样子的?现在,我终于从别人脸上瞧见了,这时候,我也该点评一句,齐漱溟,你真是妇人之仁,哈哈哈——”
血神子见状大笑着,然后又很快转为摇头叹息,
“只可惜,长眉不在当面,不然的话,我也是想看看他如果见到这样一幕,见到他最心爱的徒弟如此悲痛欲绝,又会是一副怎样的表情。”
“锵!”
齐漱溟没有回答,此时这位峨眉掌教的面色已然归于极致的淡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个石雕面具一般,看待血神子的眼神,也只像是看一个死人。
不见他念咒,只伸指掐一个剑诀,于是被血神子以先天水母坎金丸与紫郢剑光强行镇压的「鸳鸯霹雳剑」、「庚甲运化天芒神针」以及「九天元阳尺」便忽地法光大炽,暴动而起,铮鸣不休,一下子挣脱了血神子的压制,齐齐往魔头身上打。
而齐漱溟璇玑穴处所贴的「太清真敕仙符」,方才在他强行全力催动「阴阳五行圭」突破碧目天罗与五云锁仙屏的时候,就已经光芒暗淡下去,此刻他再催动三宝挣脱束缚去反打血神子,一下子就使得仙符仙力见底,符面上出现了裂纹,眼看着就坚持不了多久了。
但齐漱溟置若罔闻,不仅接过荀兰因的霹雳剑、天芒针,更是把元阳尺、三阳剑、烈火剑三件纯阳至宝一齐祭起,自己只留五云圭护身,一人独御六件仙宝,威势无匹。
但齐掌教不是在失智发疯,且看他动作:
这位以鸳鸯霹雳剑为主攻,此剑以灵动迅捷见长,化作两道闪耀奔驰的霹雳电光,一招一式都往血神子头顶上打。两剑时有交汇擦磨,便立即激发出雷霆爆响,迸发出来的雷光火星把虚空都灼开缺口,而这样威力的雷光火星便是血神子也要闪避,不敢硬接。
同一时间,他再把庚甲运化天芒神针化作一片清爽灵动的青光银雨,去抵抗随时都在发力的血浪蓝涛,为鸳鸯霹雳剑保驾护航,隔绝血海魔氛之干扰,同时又与鸳鸯霹雳剑配合,起到掩护、佯攻、策应、偷袭等等作用。于是,一紫一红在青光银雨中纷飞,彼此加持助威,形成了「雷雨交加」、「电闪雷鸣」之势。两把飞剑与九十九根飞针在齐教主的念头御使下纵横驰骋,变化随心,做到了针剑合璧,无往不利。
这两样中品仙宝,在荀兰因的手里和跟在齐漱溟手里,完全就是天上地下的两种姿态!
不仅如此,齐漱溟在主动进攻血神子的同时,再把三件纯阳之宝也一并催发,亦成合璧之势:金光催发烈火,烈火推动三阳,三阳周边又漂浮着金光紫气,共同构成了一副旭日东升、光金霞紫的浩大景象。这幅景象完全是由沛然剑气和纯阳金光组成的,径长足有三百丈,而且这并非是异象、气象一类的虚幻东西,乃是形成了一个类似剑域一般的实质道场。甫一出现,就直接在血海里撑起了一个别样天地。
当齐漱溟在构建起这样一方纯阳剑域之后,却并非是要去打血神子的,而是驾驭着剑域在周身左近旋转飞驰。所过之处,轰隆作响,法光四射,纯阳剑光灼烧着血水,产生大片大片的空洞气泡,看上去就像是一个烧红发亮的大铁球在水中疾走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