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吞食了百万魔兵之后,五百万亩的血海直接暴涨到八百万亩大小,血浪排空,遮天蔽日,哪怕是站在千里之外,也是清晰可见。而在千里之外的人眼中,这片血海从轮廓上来看就像是一只硕大无朋的血蝙蝠,翻涌的怒涛像是蝙蝠在挥动着翅膀,整片血海在以一种令人震撼的视觉效果急掠,仿佛日出时分扫荡天幕的朝霞一般,朝着神州西南方向去了。
在血海之后,有一个道士在紧追不舍。
血海的霞掠之术已经是世间巅峰,在道士的一个愣神之后便飞出去好远,但道士的速度还要更胜一筹,回神后纵光直追,正在朝着血云急速逼近。
两千里,一千里,六百里,两百里……
便在这时,在血海的正前方,忽然闪过一片青金色的耀眼光华,光华极宽广,连天接地,像是从天而坠的一条天河瀑布,拦在了血海前面。
血海速度骤然降下来。
血海速度一降,本来就越追越近的道士立即赶上。但道士的速度没有丝毫停留,直接从血海后方贯入,祭起五色光轮顶在身前,须臾间贯通血海,然后从血海蝙蝠的头部破海而出,再转过身来,拦在血海之前,目光冰冷。
此刻,血海中有一个明显的窟窿,几十丈宽,几百里长,正是道士方才贯海时留下来的通道。
血海像一块生肉般缓缓蠕动着,逐渐把伤口愈合。与此同时,在血海的顶端,一道红光闪烁,血神子显露身迹。这个魔头面带笑意,他看道士的脸色显然是不太好看,便道,
“真君好大的火气,百万魔兵性命,北派彻底瓦解,西昆仑、西海乃至整个西北,全都拱手奉送,这样还不能叫真君平息怒火吗?得了这般好处仍不罢休,还要追上来拦我,真君委实过于霸道了,不给人留活路啊!”
说完,血神子又看向道士身后的那一片青金天幕,把语调放高了些,大声说,
“青冥剑都放出来了,极乐你还藏头露尾做什么?”
血神子话音刚落,便见从青金瀑布中走出一个童子。此人生得白白嫩嫩的,穿着一件鹅黄短衣,项下挂着一个金圈,赤着一双粉嫩的白足,双手负于身后,童子之相,却又是一副老气横秋的姿态,正是青城老祖李静虚。
李静虚凌空走到道士身边站定,此时他的眸光闪烁,显然也是在运转法眼探查血海,其人面色凝重,说道,
“这些年我一直在河湟盯着西昆仑,就是想找出他的真身,只是他每次进出昆仑,我看都是化身分身在动,所以等闲我也不轻离。但着实是没想到,他的真身居然是这一整片的血海,或者说,他已经没有真身了,他把自己的精血完全化进了血海里,血海里的每一滴血都是他的分身。”
道士微微点头,算是回应了极乐童子,他的目光一直没有在血神子的身上离开过,此刻冷冷道,
“血神真是好算计。”
血神子闻言则大笑,回说,
“程真君这话说的,你要杀我,难不成还要我束手就擒吗?你在紫柏山的前三年,起阵灭了武都山,杀了玄渊法王,堂堂五境龙裔,连一点浪花都没翻出来。在那之后,你又在紫柏山静坐了四年,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这是要冲我来了,我岂能不做防备?”
说到这,血神子摇头感慨,又道,
“真君说我是好算计,可这算计也不好算。这些年里我冥思苦想,想着假如真君要像对付武都山那样来对付西昆仑,我当如何避免,可思来想去,也是找不到任何破局之法。毕竟山在这里又不能跑,真君你的坛阵与堪舆术又是那般没道理的法门,想来只要肯花时间,早晚是能把我磨死的。
“我也害怕啊,大仇未报,我还不想死,左思右想,才想到这个办法,山不肯走,只得是我走了。但我也不能空手走,不然出山就是个死,只能是把合道地一齐带上,因此才出此下策,把合道的煞穴乃至地气一并从地下转到地上。”
说着,血神子又把目光转向极乐童子,笑道,
“极乐你说的也不完全对,我是把自己的真身给化了,但一开始不是化在血海里,而是化在地下深处的血煞煞穴里,如此方可确保万无一失,所以在早年间,你怎么算都算不到我真身的具体方位。只不过这几年是被真君逼得没办法了,这才铤而走险把血气从地下转到天上,为逃跑做准备。
“其实我也害怕被你们看出来,所以做得格外小心,甚至不惜把北派的百万魔兵全部收纳进山,把我的西昆仑搞得乌烟瘴气。但乌烟瘴气也有乌烟瘴气的好,魔劫迷了我的眼,叫我不能卜算,但也能迷了你们的眼,叫你们看不清西昆仑的虚实。”
说着,血神子这时候又露出一种颇为心痛的表情,只道,
“你们以为把这百万魔兵收进来容易呢,大阵辐照范围要加大,还要一个个的辨别,生怕混了正道奸细进来,程真君的卧底癖好与变化之术、借尸还魂之术,那是举世皆知的。为了把大阵威力加强,我把五鬼天王这个五境老魔还有投奔过来的乌鞘岭山主、画皮宗宗主两个四境,全给舍了祭阵,这才勉强达到了预期效果。你们说代价大不大,我这在暗地里又给你们帮了多大的忙?
“当然了——”
这话说完,血魔又笑了,
“我花费了这般大的代价叫他们进山,让他们多活了几年,肯定也是要收报酬的。但是这群烂泥扶不上墙的垃圾,又确实没有什么是我能看得上眼的,没法,我也只能收了他们的精血做抵,成全我的血海。”
血魔解释起这些颇有几分炫技和洋洋得意的味道,他再度看向道士,笑着劝慰说,
“所以真君,你不必气,更不必妄自菲薄,你看错了血海连接山根的脐带,极乐找不到我的真身,这是我献祭了整个北派才达到的效果,只为迷惑你二人的感知,这何尝不是显着你们二人本事呢?世间其他人可不值得我如此小心。
“再者,我已经做好了一切的准备,就算真君你今日不来,就算你决定起坛温水煮青蛙,我也还有其他的手段应对,今日借你之手斩断脐带,也只是我的计划之一,远非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