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书册,也不知是以何等材料制成,接了天师剑的全力一击,居然不曾直接破碎,而是闪烁光华,像血浆一般蠕动,把剑气完全拦下,将血神子护在身后。不过,这魔物能暂时拦下宝剑与剑气,却卸不掉仙剑化龙来冲的巨大力道,此刻是被白龙顶着步步后退,从册子上散发出来的血光也在被剑光压制,并一点点消磨掉。
“程真君神通广大,又身怀宝物众多,个个都是罕见仙兵,论道左野战,我实不如也。”
血神子擎举着「血神经」,嘴里居然说出了服软的话。只见他不再死挡硬拼,而是借着天师剑的势头飞速后退,同时把紫郢剑、珠丸所化的蓝光巨浪以及五云锁仙屏全部召回,只一个眨眼,便退出去数百丈,来了昆仑山巅的那片浮空血海之前。
血神子几乎是贴在了血海的边缘,翻腾的血浪已经与他身上的血袍融为了一体。而就在他即将进入血海之前,魔头突然停步,然后转身看过来,放话道,
“现在,邓某要进道场一避,真君可还敢追来吗?”
道士站定虚空,一共八把仙剑飞回,环绕着他飞旋,将其护在正中。
“我既来,又有何不敢?”
道士这般回答。然后下一刻,脚尖轻点虚空,被飞剑环环拱卫的他便似凭空起长虹一般,化作一道清光追上,直冲着浮天血海去了。
道士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感到任何意外。到目前为止,两人已交手数十个回合,道士一直主攻,占有上风,但也确实如血魔所说,两人目前只是在西昆仑山外、血海大阵的边缘交手。在这里,血魔的道场之利并没有完全发挥出来,在血海血光的照拂下,只能说是影响到了这里的天地灵氛,但远谈不上掌控一方界域,血神子真正的道场,是在那一片汹涌翻腾的浮天血海之内。
而道士敢来这么一趟,自然就是早已做好了打进血海的准备,并且他来之前预想的情形就是血神子始终不露面,在血云里设下埋伏,以逸待劳等着自己送上门。事实上,血神子主动出山,非要来一场所谓的道左相逢,野战斗法,才是叫他感到意外。
难不成他还想试试不依托地利来击败自己吗?还是说他担心自己不敢进血海,所以先斗法示弱,再把自己引进去?
而无论哪一种,这个血魔都有些小瞧自己了。
道士一往无前。
再说血神子,看到道士真敢追来,也是笑了笑,然后一步踏进了血海。
下一瞬,道士紧跟其后没入血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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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红光一闪,便换了一片天地。
入眼到处都是猩红,是那种浓郁到极致的深红,看不到任何一点杂色。血海中暗流汹涌,比起翻腾奔流的可怖外相,里面才是真正的暗藏杀机。血水如山倒一般挤压撞击过来,单论力道而言,说是真正的排山倒海也不为过。
而身处在这样的血海中,所闻到的居然不是腥臭,居然是一种极馥郁、极浓重的香甜。并且,这种香甜气息不光是作为一种味道被嗅觉所捕获,更是能通过呼吸吐纳进入到人的身体里,让人自内而外的感受到这股芬芳,并极易迷醉其中。只要神魂有一丝一毫的松懈,眼中立即有无数的幻象滋生,修罗、恶鬼、血尸、白骨、姹女、阴魔,无穷无尽、各式各样的邪灵一齐涌来,厉啸哭嚎,相貌狰狞,似要把人抽筋剥皮,生吞入腹。
不仅如此,这血海一片艳红,看久了又会觉得这不是血,是熊熊燃烧的烈焰。烈焰诡异,仿佛能顺着人的目光烧过来,烧进躯体里,然后把血肉点着,让人只觉一股燥热从五脏经络里烧起来,要把一切都烧成虚无。
视、听、嗅、味、触,无一不有。
——而且,道士当前的这种感受,还是建立在他此刻立身于莲台之上。要是唤作一个寻常的五境,怕是进来一个照面就要被摄了心魄。
在他对面,血神子两眼几乎眯成一条细缝,紧紧盯着道士脚下的那一尊黄玉莲台。只见这尊莲台发着一道黄蒙蒙的形同烛火一般的法光,这道法光硬生生在血海中撑起一方洁净结界,把道士护在正中心。此刻血海中暗流涌动,足以崩山摧陵的力量打在这烛光结界上,却是不能叫法光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难怪真君敢追入血海之中,原来是另有倚仗。”
道士收回扫视血海的目光,重新看向血神子,只淡淡道,
“既要上昆仑,又岂能不做上昆仑的准备?”
“好,好,对待程真君,真是怎么高估都不为过啊。”
血神子感叹着。
“血神过誉了。贫道也很期待,处于自家道场之内的血神又会表现出怎样的实力来。”
道士说着,手掐一个剑诀,指向魔头。
于是,阴阳五行七剑,一并进发,化作七道光虹,朝着血神子将打过去。道士本人则是手持斩邪剑,脚踏禹步上前,还是要与血神子近身交手。
与此同时,无论道士如何踏步,施展何等罡斗星移般的玄妙变换,其脚下莲台总能稳稳跟上,牢牢把道士护住,不叫血海侵袭。
见到这一幕,血神子也是把一众法宝全部抛出,拿来抵挡。但很明显,这些法宝在此刻全部借了血海的势,威力大有不同:
紫郢剑借了血海的火势,激射间火光缭绕,赤紫交加;五云锁仙屏借了血海的云势,似天罗地网一般罩过来,同时又叫人难以捕捉其轨迹;而那颗金光蓝毫的珠子,则是借了血海的海势,法光涌动间把整个血海的力量都调用起来,仿佛有倾天之力。
只一个照面,道士的阴阳五行七剑全部被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