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里,不管是知道钤印内情的还是不知道的,都纷纷松了一口气。
知道内情的人,心中疑惑解开,就说嘛,掌教怎么可能会对路教主不放心,原来是要让路教主做候选掌教的准备,那这就能说得通了。
不知道内情的,尤其是有些惶恐的郝静思,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下了,慢半拍的起身说了一句,
“领法旨。”
纪和合颇为好笑的看了他一眼,
“我让笃行和守仁候选掌教,你领什么法旨,在三清宫议事还敢走神呢?”
“不敢,不敢,弟子知错。”
郝静思连忙认错,然后高兴地坐回去。
而这时,听到纪和合这样说,路笃行也是感到分外诧异,看向纪和合,欲言又止,心中也是万般感慨。
钤印泄密之人,得师门救治,劳累仙人亲自动手,耗费仙力,洗魂塑神。又由门中真君亲自带在身边开解记忆,授以道法,这才得以重获新生。如今回到宗门,又要被授以候选掌教的身份,这是何等的爱护与信任?
同样,也就是在此时,路笃行明悟,为何在八桂的那六年里,真君教授自己种种道法,包罗万象,五行阴阳无所不有,原来是在给自己升任掌教做准备。
生于此宗,长于此宗,夫复何求?
纪和合话没说完,
“现在守仁和笃行都是四境大圆满。守仁是丹霞山出身,又做了很多年的元阴殿副教,统摄阴阳五行,是符合祖宗条例的。笃行是白虎山出身,在玉京峰待了很多年,执掌护山大阵,涉猎广泛,历劫的时候由心瞻带着,又系统地学习了五行阴阳,也是符合条例的,所以两人做掌教候选都没问题。接下来,你二人就不要再管宗务了,全心修行,准备合道就是。”
董守仁、路笃行均起身称是。
纪和合看着两人,说道,
“你们两个掌宗的时间都很长,在经验上都足够,境界上也相当,谁来做这个教主我都是放心的,所以我也不具体选了,你两谁先入五,谁就升任教主,大家觉得如何?”
众人均称善。
然后紧跟着,纪和合又补充了一句,
“你二人我是了解的,一心为宗,不会耍滑,但是呢,我倒是担心你两个人互相谦让,拖着不肯合道。所以我们再加一条,十年之内,谁入五谁掌教,过了十年之后,那就谁后入五谁来做这个教主。但倘若三十年之后,你两都还是未能合道,那就要看元帅和笃宜会不会后来者居上了。
“可如果,三十年后,宗里还无一人升五,那我就有点失望了,也说明我这个掌教做的失职,任职期间居然没能培养出一个五境来——心瞻不算数,心瞻修行全在个人,与我培养关系不大,我不居这个功——届时,我就挂印离开三清宫,去秘境养老去,心瞻为掌教。”
听到掌教这样说,众人顿感压力,程心瞻更是马上反驳,
“掌教说这话我不认,我怎么不是您培养的了,如果没有您当年特许我听讲诸峰,晋万法经师,任阅典藏,哪有弟子今天?”
“心瞻这话不假,心瞻能到现在,掌教比我做的多。”
温素空也难得说起了纪和合的好话。
纪和合闻言,原本板着的脸也松开了,笑意又流露出来。也正如温素空所想的,她能教出心瞻这样的弟子,便无愧于祖师,这个对于自己来说也一样。自己在任职期间宗里能出了心瞻这样一个大先生真君,自己也是无愧于祖师了。
而且瞧瞧现在宗门的现状,分宗四处扎根,四境上双数,大家欢聚一堂,平南图北,指点东西,说上一句家大业大,真是一点也不为过。
“唉,你们要是都能像心瞻这样省心,我还有什么可发愁的呢?”
纪和合感叹着。
而众人一听他这样说话,纷纷翻起白眼,心中才升起的对掌教的那一丝愧疚马上就消失了。
这时,程心瞻见掌教的安排说的差不多,再度自然接过话头,
“同样今天趁着大家都在,我也有些话要说。”
众人闻言纷纷看过来,神色上都认真了许多。
“我这一路走来,确实承蒙诸位师长提拔和关照,给我加了不少衔职,予了许多方便。只是弟子最近也深感精力不济,占了位子不做事,这不好,机会也应该给到更多、更年轻的晚辈们。
“所以我想好了,该把身上的担子给卸下一些了。苏教主,梨雪山在您的管辖之内,我那弟子,林明旭,坚毅有志,勤奋刻苦,虽然还年轻,但做事还颇为沉稳,如今也业已结丹,所以梨雪山山主的位子我就准备交给他了,跟您这报备一声。”
“哦,好。”
突然被真君点名,苏笃宜愣了一下,然后便直接答应下来了。山主交替,本来就是各峰自己的事,向上报备一下就可以了,除非是任命山主明显境界不够或是名声有瑕,副教会干预调查一下,不然都是尊重现任山主意见的。
程心瞻点点头,又看向时通玄,
“祖师,我那袭明副教,给去了吧,我在教中时间待得太少,自己也不好意思。”
时通玄稍作沉默,显然是有些不太乐意,但此时在这样的场合下,众人看着,见心瞻又说的认真,所以还是闷闷应下了,
“嗯。”
程心瞻最后看向纪和合。
纪和合马上作势起身,嘴上说着,
“要不今天先这样?”
“掌教您坐下。”
程心瞻把纪和合拉住按下,不再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说出了心中的想法,
“现在四大副教各司其职,我身上挂的副教头衔要去掉了。万法经师和白虎使也去了,都留给后辈杰出者。”
纪和合一听,面色大变,反应颇为激烈,大声叫道,
“副教现在不缺额,你实在不愿意挂名也就算了,白虎使你又确实在山里待得少,也可以如你意拿掉。但万法经师你为什么不做,你不做谁做?这个我不同意!”
此时,众人也被程心瞻的言语惊到,纷纷开始劝说起来,
“是啊,心瞻你再考虑一下。”
“经师慎重。”
“……”
“真君心念晚辈,这个我们知道,但卸任不急于一时,可以等到有合适的人选出现后,真君再将经师之位传予不迟。”
“说得好!”
一脸不高兴的纪和合忽然指向说话的董守仁,然后又对程心瞻说,
“就按守仁说的,咱们三清山的下一任经师必须要由心瞻亲自指定,而且你刚才不是说要让给后辈嘛,那你只能找一个年纪比你小的,这是掌教之命!”
纪和合这般说着,忽然又乐起来了,拉着程心瞻的手,笑眯眯道,
“心瞻,如果你现在就能找出来一个这样的人物,那你马上就可以把经师之位让出来。如果没有,那就休要再提,你自己慢慢发掘培养去吧。”
纪和合心情一下子就愉悦起来了,心道这真是一个好主意,不但解决了心瞻的问题,还就着他自己的话头把下一任经师的培养重任给顺水推舟送了出去。
这本来也是一个大难题,所谓「珠玉在前,瓦石难当」,心瞻在担任经师的同时,取得的成就太高,大先生加衍化真君,这也使得三清山经师的名头不光在万法派内与豫章流传,已经是世人皆知了,后世恐怕是很难超越了,三清山的后世弟子面对这个职位也一定会有畏怯心理。
虽然说万法经师在宗里不是常设之职,但也不能连续多代空缺,这个职位有它存在的象征意义。如果人人敬之畏之,固辞不受,时间一长,这个职位反而失去了它存在的意义。
哦,是了,心瞻应该就是在担心这个,怕因为他自己的声望给这个职位带来了额外的份量,使得后人产生畏难情绪。
那这样也正好,他自己再带一个万法经师出来,他自己教出来的人对这个荣衔的畏难情绪应该会小一些,别人也无法说三道四,这样也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而这个道理,程心瞻自己心里自然也是一清二楚的,可他就是因为不想再教徒弟了,所以才提出把身上的衔位都卸掉的,没想到此刻被教主抓住话柄,反将了一军。
“那弟子再等等看吧。”
程心瞻无奈应下,教主把「掌教之命」都拿出来了,再争就不好了。那自己往后在宗里的时候就多留意留意,看看宗里有没有好苗子是可以重点培养的。
“那行,那行,今天就到这了,给大家伙也都安排了事务,大家各自忙去吧!尤其是要去北方的,先在家里做好充分的准备,然后就抓紧启程吧!”
纪和合是生怕程心瞻反悔,连忙答应下来,然后立即遣散众人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