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心瞻传音给白庸良,让他来把房顶修缮一下,不用补好,干脆就修个天井明堂,使得天光能照到地泉,顺便在泉眼周边修一圈井栏,省得漫出来。
这次炼成大尸解丹,引得天地同喜,异象很多,但大多基本都是锦上添花,过眼云烟,真正实在的还是这口地泉。
地泉从地底极深处被引上来,送来了大半斤的「醴泉涌玉煞」,此煞是一道阳煞,与已逝的「雨泽沛霖罡」以及现存的「膏雨化生罡」齐名,所谓「天降甘露,地出醴泉,除痼去疾,万物以嘉」,说的就是此煞的功效。
除此之外,此煞于黄庭内炼有大用,可以滋生津液,润泽云宅,调理十二重楼,活舌通窍。倘若被尚未炼化横骨的小妖得了去,马上就能化去横骨,口吐人言。
等会分一些给济虎道兄,他是医家,而此煞能做广大药引,他一定喜欢。
道士心中这般想。
而且,真煞虽然已经被自己拿了,但这道上涌送煞的伴生地泉依旧还是一眼难得的灵泉。泉中可生灵玉,而且同样有「醴泉涌玉煞」的功能,虽然在效用上要差一些,但胜在量大持久。
而除了一口地泉和炤璃升境之外,这次炼丹还有一项额外收获,那便是赤霄剑炉。得了仙火淬炼和仙丹反哺,火剑的品阶已经被推到道器巅峰,再有一线机缘,便能跻身仙品了。
至于己身,感觉收获很多,但又不值得去一一列举说道。如果一言以蔽之,无非是精、气、神都得到了全方位的洗礼,在内外丹两个修行方面都大有进益。感觉像是睡了一场充足的大觉,又仿佛斋心入定了很久,疲乏一扫而空,心思活跃,状态饱满。
他站起身来,活动活动手脚。
这时,庸良已经一溜烟跑过来了,笑的跟朵花一样,两手连连作揖,嘴上叫喊着,
“恭喜老爷,贺喜老爷,炼成仙丹,永享长生!”
程心瞻闻言笑了笑,便说,
“我这仙丹,吃了可不能长生,而是另有大用,不能赏你,倒叫你失望了。”
庸良连回,
“那仆下便等老爷炼出了能得享长生的仙丹,再来讨要。”
“哈哈哈哈——”
程心瞻闻言大笑,伸指点了点庸良,然后把方得的真煞分了二两给他,随即便出了门。
出门之后,道士先往院子东侧走去。妖祖来了两年多,但自己就只是在他拜山时应了一句,到现在都还没见过面,毕竟人家是客人,于情于理,出关后都该先去见见。
对于妖祖访山,程心瞻当时有过意外,但又不太过意外。这其中的关窍很容易就能想明白,如今并非太平时节,在正魔大战、道玄争锋的大势之下,处于滇、苗、蜀三地交界处的乌蒙山太过重要了,谁都想拿在手里。
魔门想,玄门想,道门也想。
如果放任一个立场不明的、有着四境修为的龙裔妖祖在这扎根,谁也放心不下。
只不过,魔门采取的方法是拉拢,而玄门的策略是诛除。至于东道——东道忙着收复失地,驱逐南派南下以及防备东南方的海外魔教,暂时还未对乌蒙山采取动作。即便是苗疆内部,当地的正道势力在灭了娘娘山之后,也是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仇恨更深的百蛮山与大瑶山身上。相比之下,一直显得比较安分的乌蒙山群妖,被暂时放到了一边,更多是围山防备,并未大肆进攻。
而当下之境,拉拢妖祖的南派已经失势,玄门要杀要剐,这般看来,一直还算讲理而且又风头正盛的道门确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当然,妖祖如果是一个无拘束、无牵挂的,以他的修为境界和极速神通,甩开玄门的追杀,随便找个地方隐居起来,这还是轻轻松松的事。但他却没有这样做,而是找上了自己,这无非就两种原因。
第一,妖祖还惦记着乌蒙山老家,希望借着道门的势重新把乌蒙山拿回来。这其实跟他当初愿意在绿袍手下俯首称臣、划地为王的初衷是一样的。
第二,妖祖想在修行上更进一步,惦记上了自己先前跟他说过的龙王品,想要谋求天龙飞升之法。
当然,更大的可能是两者都有。
而对于妖祖所求,也并非不能满足。妖祖没有做过什么大恶,本质上就是一个闲散妖精。至于曾经归顺过绿袍,这倒没什么,妖精么,趋利避害是本能。而且说到底只是挂了个名,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只要肯改过,弃暗投明,自然就可以为我所用,主要还是要看他接下来的态度。
程心瞻在心中这般盘算着,很快便来到了东院,发现妖祖此时在济虎道兄的院子里做客,便走过去。
“恭喜大先生炼成仙丹,功参造化。”
萧有时看见程心瞻来了,立即起身道贺。
妖祖的脸色有些激动,他是真没想到眼前这个道士能以五境修为炼成仙丹,这是在太叫人感到惊诧了!
炼丹和炼器一样,不是说对应境界就能炼出对应丹器的。
这种事情,在低境的时候还表现不出来,一二境自炼法宝丹药是很稀松平常的事,但一旦上了三境,就大不相同了,可不是所有的金丹修士都能炼出丹器来的。这也很好理解,低阶法器威力小,对材质和禁制的要求也就少,只要能通气行法,都可以称一声法器。但若是持有者结了丹,他手上的法器可不会自动升阶成丹器,丹器的硬性要求就是得经受天雷的淬洗,产生灵性。
到了这个时候,很多低阶法器的材质根本就承受不了天雷,持有者篆刻的禁制也不足以使得宝贝在雷击之下诞生灵性。所以,除非是一开始跟脚就特别高的,不然的话,大多数金丹修士是要舍弃一二境时所炼的低阶法器,重新寻材锻造,并费尽心思重新篆刻灵禁。
而且,很多人是机缘巧合或者是九死一生结的丹,属于侥幸,实际上自身就根本没这个水平,无法领会丹器水平的宝禁,即便是找来了丹器水平的宝材也无法炼制出真正的丹器。还有些人,旁门散修,或是小门小户出身,只会闭门造车或是专注于一项道法,对于符箓、禁制、五行、炼器等技艺无法做到广泛涉猎,也是炼制不出上好宝贝的。
所以,这些人往往会求助于更高境界的炼器大家,从人家铺子那里购买,或费以钱财,或受其驱使,才能换来一件丹器。
不过实际上,更为普遍的是,很多人结了丹,但由于囊中羞涩,既无法找来宝材自己尝试炼制,也无力置办丹器,终其一生,都只能使用旧有的低阶法器,最多就是堆一堆量,对敌时一股脑都扔出来。
而这,还只是丹器而已。
到了胎器,就得经受先天真元的淬洗,这又是绝大部分丹器无法承受的,可能一洗就碎掉了。于是乎又得重复之前的操作,再去寻找更高品阶的宝材重新炼制,再篆刻更高品阶的宝禁——或是从他人手里采买。
道器要求就更高了,宝器诞生灵智,幻化真形,自生灵禁,具备种种神通妙用。这个只有对道法和炼器有着极高领悟的大修士才能炼的出来。
所以,世上有大批大批用着丹器的四境玄在和用着胎器的五境真人。
至于仙器就更是如此了,仙凡殊途,两者有云泥之别,对宝材和宝禁的要求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除非是天生之物,若想后天炼制,假如没有仙火和仙材在手,那就是想都不要想——天上多得是使用道器和胎器的仙人。
炼器如此,炼丹还要更难。
道理很简单,器具是拿在手上用的,而丹药是放进肚子里吃的。以世俗凡人为例,可以打个比方,自制一把扁担和自炼一份保健的药物,难度孰高孰低一清二楚。
对于修士来讲,如果要炼出仙丹,那就不光是仙火和仙材的要求了,那得对肉身脏器、对丹道药理的理解都要达到仙境才成。
这里面的难度就可想而知了。
仙丹在仙界也是一颗难求,但现在,却是被一个凡间的五境修者炼出来了,岂不叫人惊诧?
换个角度再想一想,大先生能以五境修为炼出仙丹,那是不是就意味着他真的洞悉天龙飞升之秘?
想到这,萧有时的一颗龙心一下子就火热了起来。
“萧道友客气了,来,请坐。”
程心瞻招呼着萧有时坐下,自己也拉来一把椅子做好。
冯济虎给程心瞻加了一杯茶。
“有客来访,本该远迎相伴的,贫道身为主家,却久不现身,劳累道友长等,实在是怠慢了,还望恕罪。”
程心瞻说。
“大先生这般说话真是折煞萧某了,实则是萧某贸然来访,唐突了先生清修,是我该赔罪才是。”
萧有时连声致歉。
两人各自客套一番,都觉得对方态度不错,是个讲理的,于是心下都是一松,脸色也纷纷显露出松快和笑意。
“道友在山里住的可还习惯么?”
程心瞻问。
萧有时则答,
“极好,极好。山中景色秀丽,芬芳袭人,鲜果甜美,是个无与伦比的好去处。只不过——也不怕大先生笑话,萧某是个穷苦出身,住惯了乌蒙险恶之地,骤入富贵仙山,还真是有些不太自在。”
听得这般回答,程心瞻眉头一挑,妖祖这是话里有话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