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就在这时,又生变化。
乌蒙山里飞出了一根羽毛,羽毛同乌法蚩的铁锥一样,也是迎风见长,不断分化,但是并没有直接冲进金光烈火里,而是合拢到一起,在乌法蚩跟前拼成了一把巨大的羽扇。
“呼——”
羽扇奋力一摇,便生出一股飓风来,把乌法蚩身前的金光烈火生生扇退,使其倒卷而回。
“愣着干什么,走!时候到了!”
乌法蚩如梦初醒,亡命也似的转身飞逃,往东南而去,往苗疆腹地而去。
“儿郎们!逃命啦!逃命啦!”
乌法蚩一边逃,一边高声呼喊着。
于是乎,无数黑影似野马一般冲出乌蒙山,全部朝着东南方向飞逃。这些妖精各个聪明,没一个上天的,生怕成了靶子,都是在林中贴地飞驰,不一会功夫,便分散流入了苗疆大地。
乌法蚩眼看着这一幕,心中悲戚,他知道,乌蒙山的十八路妖王就此成为过眼云烟,自己乌蒙山总头领和南派八大金刚的名头也将彻底成为过去。以后,就得夹着尾巴作妖,再不敢抛头露面了。
妖祖大义,这没得说,只是那道金光烈火实在了得,不曾听说是什么来历,也不知妖祖是不是对手?
亡命飞逃的间隙,乌法蚩还是放心不下,回头一瞥,却见那道被妖祖羽扇扇退的金光烈火,正在以更快、更凶猛的势头再次反扑,这一次,却是直接把妖祖的羽扇也给扫成了飞灰。
乌法蚩大骇,再也不敢回头。
这妖精怀着对破家出逃的悲愤、对过往前生的缅怀、对前途未卜的忧愁,还有一丝丝劫后余生的喜悦,种种复杂情绪在心头翻涌,堵塞胸腔,鼻头突然一酸,感觉眼泪要止不住落下来。
他从空中飞速下降,落到山林里,就地一滚,化作一头大水牛,在眼泪落下来之前,寻见一条野河,纵身一跳,落入水中,就此不见了踪迹。
……
金光烈火继续向前,便要往乌蒙山上落去。
“来者何人?藏头露尾,不敢见人么?”
便在这时,一道身影飞出了乌蒙山。此人看着五十来岁的年纪,骨架高大,但老相初现,皮肉显瘦,看着精壮老厉。老汉面容阴鸷,生一对黄眼血睛,眉骨突出,长着一个尖尖的鹰钩鼻子,短发杂乱丛生,活像一个枭鸟的脸。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乌蒙山妖祖,枭龙萧有时。
萧有时张口发问,同时祭出一口大钟,高悬在乌蒙山之上。
这是一尊黄铜洪钟,钟上刻着粗犷的线条,雕着一条飞腾的龙,这龙长的甚是奇怪,龙身、龙爪、龙尾,却有着一颗枭鹰的脑袋与一对巨大的羽翼,正是枭龙的模样。这枭龙在钟壁上振翅飞腾,一对羽翼抖落出源源不断的黄色妖雾,妖雾下沉,仿佛纱帐一般将乌蒙山笼罩起来。
“铛!”
金光烈火打到黄雾上,却发出金戈之声。
听起来像是一把剑斩在了钟上。
“爷爷一直在此,只是你肉眼凡胎,被金光一照,便瞎眼看不清人了。也罢,爷爷这便收了金光,让你见上一见。”
天地间响起了一道颇为稚嫩但又极为跋扈的声音。
此时,漫天的金光烈火回拢,凝成了一把明晃晃的飞剑,飞剑只一尺长,发着金红二色的璀璨毫光,悬停在一个孩童身侧。
孩童穿一双多耳麻鞋,站定虚空,双手负于身后,穿一身白色绣边的对襟露胸短衣裤,颈项上戴着一个金圈,梳着两个冲天髻,生得白嫩清秀,看起来只六七岁,像是个富贵人家的小少爷。
这本该是活泼可爱的年纪,只是孩童一脸的倨傲,那眼中散发出来的藐视一切的目光也让他看起来绝非六七岁孩童那么简单。
“妖魔,你可认得我?”
孩童居高临下,斜眼看着萧有时。
萧有时上下仔细打量着孩童,然后摇了摇头,只道,
“你是何人?”
孩童闻言,脸上倨傲之色更甚,撇嘴道,
“你这妖魔,凡眼不识高真,且竖起耳朵听好了,小爷便是峨眉派掌教剑仙乾坤正气妙一真人的儿子,齐金蝉!”
萧有时实则早已认出了他,但故作不知,此时听齐金蝉自报家门,便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指着他大声叫道,
“哦!原来是你,你就是那个活了六十岁还要吃奶的怪娃娃!”
齐金蝉一听这话,白里透红的脸蛋霎时间变得通红,像是火烧的一般。
萧有时见了,在那自顾自捧腹大笑。
这桩笑谈来源于今年年初峨眉给齐灵云、齐金蝉这俩姐弟办的甲子寿宴。寿宴上,妙一夫妇给这一对儿女一人送了一件大礼。具体什么大礼不知道,只知道宝光熠熠,甚是闪眼。
这齐金蝉大喜过望,又因为一直是孩童身形,并且从小溺爱着长大,对年纪没什么概念,一时惊喜过甚,情不自禁,当着众宾客的面,跳进了妙一夫人怀里,一把抱住了母亲。
妙一夫人视这个儿子如心肝宝贝,自然也不避讳,是又亲又抱的,当真小孩一般哄。
这母子情深,本来也没什么,修家寿长,更能享受长久的天伦之乐,更是羡煞凡人。只不过这对母子忽略了场合,私下这般也就罢了,可当时毕竟是齐金蝉的甲子寿宴,两人这般亲昵,倒更显得齐金蝉长于妇人之手,痴有甲子之龄。
另外,寿宴上人多眼杂,心中对齐金蝉不满的多了去了,于是在寿宴散去后,立即便有谣言四起,说齐金蝉在自己的甲子寿宴上非要当众喝奶!
大家都知道这是谣传,可奈何憎恶这对母子的人实在太多,于是乎越传越广,越传越真。
只不过,这种事情,私下里说笑也就是了,谁也不敢真在齐金蝉面上说,如今萧有时当面讥讽,真是要把齐金蝉气个半死。
“爷爷我撕碎了你的嘴!”
齐金蝉甩手一打,身侧飞剑激射而出,再度化作汹涌的金光烈火,往萧有时所站之处席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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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写到这感觉断了不合适,所以下章继续这个情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