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带城主这样的。城主问的不是阴阳大道的法理奥秘,而是自身的大道前程,这叫贫道如何作答。一个不慎,万一弄巧成拙,岂不耽误了城主的修行?到时候是敌非友,平白坏了你我交情。
“再说了,城主问的题太大,纯阳好还是阴阳好,这牵扯的就广了,修行界都吵了多少年了,贫道又如何能厘得清。我看城主心不诚,是故意要来设问害我,不答,不答。”
霍武威听到程心瞻这般说,也是不由一笑,觉得道士实在是个趣人,便道,
“大先生说笑了,霍某自启智求道以来,在尘世里摸爬滚打都上千年了,雷里来火里去,修到五境,难不成还是个软耳朵、大嘴巴吗?
“先生只管说先生的见解,采不采用那是我自己的事,无论结果好坏与先生绝无干系,霍某也定不会把先生的见解宣扬出去。相反,无论先生见解如何,霍某都必有厚报。
“唉!”
说到这里,霍武威忽然叹了一口气,感慨道,
“想我异种得道,先妖后尸,世人均贬我为旁左之流。见我向剑派寻仇,立即斥我为妖魔之性难驯、害人之心包藏,说我潜伏日久,如今才算是露出了真面目。却是不曾见我火焰山护卫戈壁千年如一日,平日里难求正眼相看,更别提同坐一室,品茶论道了。”
听得这话,程心瞻心里颇不是滋味,因为自家明治山就是修尸解和养尸之道的,在大多数人眼中,也是不入流。他默默叹了一口气,决定还是点一点面前这头旱尸,至于能领悟多少,那就全凭他自己的造化了。
只听道士说,
“既然城主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贫道便妄言说一下个人浅见,城主姑且听之。”
“请讲!”
霍武威眼含期待之色,想看看这位声名远播的大先生对于自己的困境到底有何高见。
程心瞻便答,
“我看城主既不必舍阴求阳,也不必强阴弱阳。”
霍武威闻言不解,疑道,
“先生何意?”
程心瞻这次却是不回答了,而是伸出一根手指,在虚空中画起图来。
道士先是画了一个圆,然后又画了一条曲线将圆一分为二,再在圆的两半中各自点了一点。
虽然道士还没画完,但霍武威已经认出来了,这正是道家的太极图。
程心瞻将太极图画完,并赋上了颜色。一圆被分为黑白两半,白块中有黑点,黑块中又有白点。黑为阴,白为阳,是为阴阳鱼。
霍武威看着程心瞻,期待着道士的解读。
程心瞻还是没有说话,而是在霍武威的疑惑眼神中伸手在太极图的阴鱼上一抹,将其抹除掉了,空中只留下了一半的阳鱼。
白鱼黑眼。
此时,道士才说,
“太极图就像城主的提问一样,太大了。有时候,我们仅看一半,就能有所收获。”
程心瞻点到为止,说完就闭嘴了,留给霍武威自己去悟。这样,悟出来的就是他自己的东西,不沾自身因果。
而霍武威听了程心瞻的话,有些疑惑,但他也知道点到为止的道理,所以没有再追问,而是盯着空中那条缓缓游动的阳鱼去看。
程心瞻也不催促,闭目调息,化作木塑,仿佛不存在一般。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霍武威盯着阳鱼看的出神,同时脑中也在反复回想着程心瞻的提示:
不必舍阴求阳,也不必强阴弱阳,太极图只看一半足矣。
这样静静约过了有半刻钟的时间,霍武威忽然身躯一震,两眼放光。
明白了!
霍武威倏地从椅子上站起。
不必舍阴求阳,也不必强阴弱阳,只看太极的一半!
这一半是什么?
阳盛而阴弱,阳中只有一点阴。但这一点阴只是「弱」,而不是「衰」,反而是「起」,是阳极生阴!
自己不必剔除阴,也不必弱化阳,只需要继续强阳,再以强阳生化阴气、淬炼阴气,得到真阴!真阴反过来再束缚强阳、中和强阳,使得强阳不至于过克,也不至于溃散。
阳中有阴、阳极生阴、阳盛阴弱,也是平衡!太极图的一半,也是阴阳共生,也是阴阳平衡,也是阴阳相济!
同时,这也是最适合自己阴阳之道!
阴为先天,为内核,为精神;阳为后天,为表象,为躯壳。
以阳藏阴,以阳生阴。
霍武威一朝明悟,观图得道,豁然开朗,快步走到程心瞻面前,躬身一拜,言道,
“多谢先生点拨!”
程心瞻当即起身躲开,在霍武威的侧身将其扶起,笑道,
“看来城主是有所领悟了,恭喜,恭喜。但贫道可什么也没说。”
霍武威闻言感慨万分,赞叹道,
“先生学究天人,师者仁心。”
程心瞻见霍武威确有所悟,连一身躁动外散的火气都安定了不少,心中也甚是宽慰,继续勉励道,
“城主悟性非凡,能走到今天已是人中龙凤,实在不必妄自菲薄。大道求取全凭自身,先妖后尸又如何?
“我便识得一位前辈高人,一世为麒麟身,以天仙果位飞升上界,却因仙界争端而身死下界。但这位可不会消沉,意念顽强,死后化为尸灵,再度踏上修行路,后来又以尸仙之身再度飞升,是何等的不屈不挠。真说起来,这位不也是先妖后尸么?
“咦?霍城主,你这是怎么了?”
程心瞻察觉到自己扶着的霍武威的手正在微微颤抖,其人眼神也变得极为震惊,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匪夷所思之事。
只听他艰难张嘴发问,
“先生认得我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