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衍皱着眉头自语一句,于是再度施展起镜花水月之术,打算再看看棋盘山的情况。其实他不久前才看过一次,那道士还在带着一帮北辰余孽在念经招魂,听起来让人感到心烦意乱,所以他很快就收了法术。
这要是放在往常,慕容衍肯定是要打上门去的,但现在,他也确实是有心无力。
随着慕容衍打出一点灵光,湖面立即变成了一张巨大的镜面,映照出棋盘山上的情况。
看不见棋盘山,只有一道璀璨的星辰神光占据了全部镜面。
积月谷里,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出现了耀眼的星光。
慕容衍面色剧变,恐惧瞬间占满了他的眼眶,就像星光占满湖面一样。他立即想要纵身飞逃,不过,还未等到他的身影在原地消失,真正的神光就来了。
跨越数千里之遥、降临积月谷的神光粗如山岳,仿佛一颗真正的流星砸落下来,不偏不倚、不大不小的将积月谷全部覆盖。
积月谷的「水月烟笼大阵」在星光面前仿佛真的是一片普通的水烟一样,被瞬间消融。凡被神光所照,一切魔头、宫殿、金石、松桂等等,全部都似雪做的一般,融化在了神光里。
包括谷底中央的映月湖,也是被迅速蒸干消失。
等到一切事物都化作水汽或是灰烬之后,积月谷便变成了它最初的样子——一个嵌在大地里的银锅。
而银锅的表面,同样是在神光的照耀下缓缓融化,形成一滴一滴、一股一股的银浆露水。
这般看来,远道而来的神光就仿佛一把巨大的竹筅,把积月谷这口银锅给洗刷了一遍,扫去了锅中的一切尘埃污秽,使得这里重归原样。
而这里的尘埃污秽,不光是指东明殿所有的建筑与魔头,还包括了殿主慕容衍在此地留下的合道气息。
慕容衍是积月谷里坚持到最后的一个人。
他引以为傲的命宝「水月照神镜」不在身上,他的肉身就像「水月烟笼大阵」一样脆弱,几乎是瞬间就消融了,他仓皇之间祭出来的一大堆法宝没有发挥一点用处。
紧接着是元婴,他的元婴胎膜为他争取了有一息的时间。不过,还未等他驾驭元婴离开神光的笼罩范围之内,由于合道地被完全重塑,他留在积月谷中的气息被完全抹除,相当于整个积月谷所受到的伤害又全部反噬到他的身上。
他立即就跌境了,元神重创,一时间失去了意识,元婴也从空中跌落下来。
马上,他的元婴胎膜就在神光中消融了。
剧痛让慕容衍清醒过来,可他才清醒过来,神光便融化了他的元婴,照在了他的元神上,他再度失去了意识。
而这一次,是永远失去了。
往日里在冰雪宫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东明殿主,现在就只剩下一颗金丹遗世,证明着他曾经存在过。这颗五境的金丹极为圆润,月白色,泛着水光,像是把湖中的月影打捞了上来,凝炼成珠。
“叮—叮——”
这颗五境的高品金丹是积月谷中唯一扛过了神光的,未曾被消融掉,从空中掉落。
而积月谷在历经上古那不知来历的一击后,谷底的银矿已经变得极为致密。神光打在上面,也只是消融了表面一层的银壳,形成了银水,但也无法造成进一步的伤害。流动的银水冷却下来,又重新变成了一个光滑的银锅,看起来没有什么改变。
金丹砸落在谷底,发出一声脆响。金丹质脆,被高高弹起,然后再度跌落,发出一连串的叮叮声,空谷回响,经久不绝。
就在不远处观望的施彰济看到这一幕,心中畅快至极,仰天长笑,然后第一时间出手,把谷底的那颗金丹给摄了过来。他当然不是要贪为己有,只是为了防止有妖魔趁机捡了便宜,自己先拿在手中,等会再转交给大先生就是。
而施彰济心中在快意舒畅的同时,也是大为震撼。不久前,大先生传音说让自己以及手下门人暂避,尽量远离,以免被误伤到。那时,自己就知道大先生要有大动作,也听劝让门人撤离了,可是又不敢太过远离,怕大先生的手段破了积月谷的护山大阵,到时候魔头一哄而散,难以阻拦。自己是万万没料到,大先生的动作是这样的大,根本不需要自己这些人阻拦魔头逃跑,竟是直接全歼了东明殿!
而在龙首原的边缘,宫徵羽也亲眼目睹了这一幕,她施展法眼去望,那干净空荡的积月谷一览无余,当眼见谷底仅剩的那颗金丹也被人摄走后,她意识到,作为冰雪宫三大殿之一的东明殿就这么没有了,自己的慕容也就这么消失了。
她难以相信,也难以接受。
愣了有五六息的功夫,宫徵羽回过神来,两眼已是血红,她没有去积月谷,而是再度杀向棋盘山。她心里明白,去积月谷已经没有任何用处了,而棋盘山上,虽然说那祭坛仍在,但那种属于仙境层次的神光,不可能再轻易激发出第二次来了。
而在西昆仑之巅,当棋盘山上空响起道士的那句“孰能致之”的时候,血神子便关注到了这里,并通过拜斗坛送出去的星雨察觉到了南方的大动静。
只不过南方之事实在鞭长莫及,他想做些什么也没办法。有时候多年布置只为一瞬,就是要打个措手不及,就如同自己当年帮绿袍走江一样。现在,那位道士处心积虑建坛成阵,当棋盘山上的那片星雨送出去之后,他就已经成功了。阵成了,自己再出手也就没什么意义了。
另外,冰雪宫的宫主也过去了,把那处分坛毁掉,挽回北派的面子也就可以了。
只不过,血神子没有想到,那道士竟然是把冰雪宫的宫主和自己同时摆了一道。那座法坛,以祭典为遮掩,遮掩的还不仅仅只是南方的星阵,最后居然还藏了一道杀招。
那道神光,绝对有天仙境全力一击的威力。
幸好自己没过去。
虽然血神子不认为那道慢吞吞的神光能伤到自身,但是犯险的事完全没有必要。
只不过,能操控这种层级的灭绝神光,于数千里之外击中积月谷。而且是正好覆盖积月谷全境,既没有发生落地范围过小而导致有人走脱,也没有过大而导致神光威力下降,这就很能说明那个坛下的道士不一般了。
剑术高超,体法双绝,善坛法,御神光,还是东方来的?
血神子决定发瞳光去照一照那道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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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守拙!”
宫徵羽从牙缝里挤出来三个字,仿佛杜鹃啼血。女子再度祭出了太阴法相,法相镜轮放出了一道太阴神光,直冲着北斗坛而去。她自己则是手持长剑,劈头盖脸往程心瞻身上打来,力道胜过方才许多。
而与此同时,一道粗如天柱的血色神光从南边飞来,将整个棋盘山笼罩。随之,天上传下了一道声音,
“宫教主,这不是什么杜守拙,这是南方的程大先生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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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在血神宫里,血神子看不出道士施展了什么障眼法,好似那就是道士的真面容。但是,他却能看清道士的全身不见一丝一毫的血气,仿佛只是一团灵炁所化,于是马上就猜到真相。
化身都有五境,不是谁都有这个本事的。
他出声提醒着宫徵羽,同时传音火焰山,让那头旱尸过去助阵。而他自己,则是没有丝毫动弹的想法。
如果那是真身来了,倒是值得自己亲身过去一趟,既然知晓了只是化身,那就没必要出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