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一声清脆的金戈相交声在星夜高空中响起,鸣彻龙首原。
一把古拙清瘦的三尺青锋架住了一杆丈许长的月牙大戟,剑尖点在了戟刃上。
慕容衍瞳仁骤缩。
从戟刃上传回来的巨大力道险些让他握不住兵器,虎口处的酸麻感迅速回传,让他的小臂都有些发颤。
紧接着,慕容衍的月牙大戟被长剑打偏,露出了一个空档。程心瞻瞧见了这个空挡,只能说,这个魔头有些太轻敌了,一寸长,一寸强,他手持长兵器,不该离自己这么近的。他应该是笃定了自己不敢接这一戟,要躲,然后好进一步抢攻。
此时对面中门大开,程心瞻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把空余的左手一甩,缠在手腕上的流珠便飞了出去,并在一瞬间舒展开来,化作一个珠圈飞轮,往慕容衍的胸口打去。
这正是十一娘送的珠串。
十一娘出手自然都是好东西,每颗珠子都大有来历,而且正合五行之理。最关键的是,十一娘足够聪明,送东西只送宝材,没有画蛇添足在上面刻画禁制,每一颗珠子都足够干净。
程心瞻到手之后很是满意,一边拨珠盘捻,一边就在往里面打入禁制灵纹。
对于这串珠子,他在炼化时用上了孔雀城《先天五行剑阵》的祭法,五行生生不息,八十五颗珠子上的五行法意相互勾连、流转、变化,使其完全连成一个整体。
这道法门虽然叫做《剑阵》,但里面蕴含的五行之理是相通普适的,谁说就不能拿来炼珠子呢?
此物到手并没有多久,但也经他手过了好些圈,完成了初步祭炼,已经可以拿来对敌了。只不过此物太华丽,萧家迎宾的阵仗又大,他怕被认出来,所以此时掩去了颜色,看起来灰蒙蒙的。
东西虽然是灰蒙蒙的,看着没什么光彩,但是慕容衍不敢大意。更准确的说,对于眼前这个从未听说过的剑客,他再也不敢有任何一丝一毫的大意了。
能斩出那样剑气的法剑与剑客,怎么可能还能堂而皇之的接下自己的近身一戟呢?!
慕容衍觉得匪夷所思,所以他格外小心。
念头一动,他的胸前便浮现出了一轮明月。
“铛!”
又是一声清脆声响。
珠串与明月相撞,接触点迸发出流光溢彩,连虚空也被荡起涟漪。
在这一瞬间,流珠倒飞回来。慕容衍则被巨大的力道冲击到。只听他痛呼一声,身形迅速下落,不偏不倚砸在了他的南月楼上。
月楼一颤,掉落一阵砖瓦,激起一片烟尘。
距离拉开后,程心瞻并没有立即飞身去追,他运转法眼向下凝视,见到烟尘之中、月楼之上,魔头倒地挣扎着,一时半会起不来。但是,魔头祭出的那颗灵珠依旧悬在月楼之上,护佑着他。
见状,程心瞻站定虚空不动,一剑斩出,于是又是一道白茫茫剑气劈落。
剑气没有打中慕容衍,而是被那颗灵珠拦住。
程心瞻见了并不在意,抬手挥剑,再打出一道剑气。金剑在肺府里养了几十年没动弹过,只有自己和天知道这里面到底养了多少剑气。魔头想耗的话,那就试试看。
剑气一片接着一片,便连成了一道悬挂空中的雪白瀑布。
“轰——”
一声声的巨响在棋盘山上如雷音滚碾。
“呱啊——”
七八剑后,灵珠发出了一声蟾叫声似的悲鸣。
便在这时,在灵珠光罩之下,只见有乳白色的雾气从南月楼顶上逸散出来。雾气扩散的很快,马上就把南月楼完全掩盖了,紧接着,便是整个棋盘山顶,都是雾茫茫一片。
这雾气奇怪,很浓,湿漉漉的,反射着星星点点的光芒,明显是有许多水滴悬浮其中。不,说水滴不太合适,应该说是乳滴。每一滴都是浓郁的乳白色,此时在月光的照耀下散发着光彩,和月光一模一样,每一滴乳滴,看着都像是一颗小小的明月。
白雾里沉浮着无数明月。
这是道域。
雾气在升腾,逐渐向高空处的程心瞻逼近。
程心瞻的身形缓缓拔高,他还在观察,并没有随意进入。
“唰!”
挥手又是一道剑气劈出。
凛冽的剑气劈开了向他裹缠而来的月雾,往深浓处去飞去。
但这一次,他并没有再听到那颗灵珠的悲鸣声了。剑气也没有完全分开月雾,只是划开了雾气最上面的一层,深入其中后,便消失了踪迹,也没听到什么声响,仿佛跌入了无底的深渊中。
程心瞻见状微微皱眉,随即右手一转,倒持宝剑背于身后,同时伸出左手,戴回流珠,并收至胸前,掐了一个巽文咒诀,口念,
“木郎木郎,嘘风扫堂。
巽风荡荡,启扉通光。
扫除秽浊,流通清凉。
从天而至,从地而彰。
急急如律令,风来!”
咒语声罢,天地之间忽然就起了风,冰凉凉的夜风。这风来的突然,来的快捷,来的迅猛,不消十来息的功夫,便开始呼啸奔腾起来,飞沙走石。龙首原里的细腻白沙被飓风裹挟,随风飘荡,好似漫天飞雪。
飓风裹着砂石往棋盘山顶上吹,吹那团浓郁的月雾。
一息两息,九息十息。
法风居然对月雾不起什么作用!
那些浓雾里的乳滴映射着天上的太阴光辉,放出柔和的月光,好似真有了太阴之重。在飓风冲击下,竟然一动不动!
倒是有些门道。
程心瞻暗忖着。
看来这魔头合的是月光一类的天象,缔结的道域也是水月之属。如今在这大漠晴月之下,道域与合道天象融合的不错,却是叫他占了天时地利。
主要是冰雪宫行事魔道,但所修法门还是道家底子,这太阴法堂堂正正,借月华加固道域,倒是没有什么明显的缺漏弱点。自己召来的散邪法风对那些污秽浊煞之属管用,却吹散不开月光凝露。
按理说,这时候以阳火烧之,兴许有用。太阴太阳相生相克,不存在谁厌胜谁,只是看谁对阴阳的理解更高、谁的法力更强而已,而这两个方面,无论哪个程心瞻都自认不输眼前这个魔头。
只可惜当下不好施展。
自己乔装化名来此,盖因这里到底是北方,离自己的合道地远,离师门也远。而自己现在在天南海北也算是略有名气了,要是此时以阳火烧之,在这样的大漠月夜里,实在是太显眼了些,怕是马上就会被认出来。
一旦认出来,那估计不止冰雪宫和火焰山,估计血神子乃至整个北方大魔都要被惊动,到时候炁身可能就得交代在这。而且打草惊蛇,还会引起北派尤其是冰雪宫的警惕,不利于接下来对北派的勘察以及对师叔的营救。
再一个,自己变换身份,也是给绿袍做幌子,叫他误以为自己还有一道炁身在身边,有些事也好叫他投鼠忌器。
是故,现在还不能随意暴露。
不过仔细想想,当下情况倒也不算太差。这魔头兴雾浮月,显然修得的是水月之法,好在这里终归是大漠,并非是河谷水泽,即便是大漠空旷澄澈,使得这里的月光分外明亮,叫他占了天时,但地利却不尽在他那。
再说了,就算他占了明月天时,那了不起自己等天亮就是!想必等到了白天,他的月雾道域就不该有这样难对付了。而且一直外放道域,极耗法力,也不是件轻松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