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顾某跨海而来,非仅为复仇雪恨,更为整合四方抗元之力,给予那铁木真致命一击!”
众人精神一振,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顾澜猛地挥手指向西方,仿佛指向真定、指向巨鹿的方向:“铁木真自以为稳坐中原,却不知脚下已是沸腾之油!”
“其所倚仗者,无非是无人能将其分散各处的力量拧成一股绳,无人敢正面挑战其汗庭核心!”
“那我们就做这拧绳之人,做这挑战之人!”
他目光如电,字字铿锵:“即以我顾氏之名,传檄天下!”
“不论出身,不问前嫌,凡认同淮公《华夷新辨》、愿为华夏骨气而战者,皆可视为同志!”
“命各方义军、山寨、抗元武装,于两月之内,选派精锐,与我集结!”
———英雄令!
这是顾澜早已想好的事情。
那就是以顾氏的名义将所有人都拧成一股绳。
这是当下必然的选择。
蒙古军虽然已经被顾晏削弱了大半,但也绝对不是一群散兵游勇能够碰瓷的。
而至于顾澜麾下更是如此。
海军虽强。
但须知,海军与步骑之间的战斗本就不可混为一谈。
此一战,并不是那么简单便能解决的。
......
......
时间匆匆流逝。
而一切的发展也正如顾澜所言一般。
随着顾氏的再次出面,整个九州亦是再次迎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战。
铁木真自是第一时间便要出手。
而顾澜也迎来了不少的帮手。
双方就这样围绕着整个天井下,展开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厮杀。
顾澜的能力是远远比不过顾晏的。
只不过在顾易的帮助之下此事也并非是注定,且最关键的是,铁木真也已然不是当初那般强硬了。
散兵游勇无时无刻都在掣肘着他。
铁木真当时为何能够那么强?
最大的原因便是因为他毫无掣肘,而这一切都随着他入主中原之后发生了改变。
这也是如今局势的关键所在。
顾澜虽无法直接歼灭铁木真,但也不会败的那么惨。
只可惜,此番倒是苦了九州百姓。
可谁又能如何?
天下兴亡,百姓皆苦。
此乃亘古至理。
......
应天府。
皇宫之内。
气氛无比沉重。
铁木真,这位曾经的征服者,此刻仰卧在巨大的龙榻上,身上盖着锦被,却依然能看出其下形销骨立的轮廓。
他的脸庞深陷,颧骨突出,皮肤呈现出一种蜡黄与灰败交织的颜色。
唯有那双眼睛,尽管深陷在眼窝中,偶尔睁开时,依旧锐利如昔,闪烁着不甘的光芒与洞悉一切的清醒。
只是这清醒,如今更多地带着沉痛的重量。
榻边,跪伏着数位重臣与宗王,其中最靠近的,是他最看重的孙子之一,也是他心中属意的继承人——忽必烈。
忽必烈面容沉静,眼神却同样凝重,他紧紧握着祖父枯瘦而依然有力的手。
一阵剧烈的咳嗽打破了寝宫的寂静,铁木真的胸膛剧烈起伏,仿佛破旧的风箱。
侍从慌忙上前擦拭他嘴角渗出的血丝。
待喘息稍平,铁木真挥退了侍从,目光缓缓扫过榻前众人,最后定格在忽必烈脸上。
他的声音嘶哑、缓慢,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力气从胸腔深处挤出:
“朕……要走了。”
简单的四个字,让榻前众人心头巨震,有人已忍不住低声啜泣。
铁木真没有理会,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宫殿的穹顶,望向了那片他耗尽心血征服、如今却暗流汹涌、烽烟难熄的广袤土地。
“这江山……打下来了,”他顿了顿,喉头滚动,“却比朕打任何一座坚城……都要难坐。”
他看向忽必烈,眼神复杂:“忽必烈,你看到了。”
“我们赶走了赵宋那窝囊的皇帝,却赶不走……顾氏种在这片土地里的魂。”
他再次咳嗽起来,这一次时间更长。
忽必烈连忙为他抚背。
待平复后,铁木真的眼中竟泛起一丝罕见的、近乎感慨的光芒:“顾晏……是朕这辈子,遇到过的……最硬的骨头,也是最亮的镜子。”
他仿佛回忆起了滏水河畔那场惨烈到令天地变色的厮杀:“朕用尽了力气,甚至……长生天似乎都站在朕这边,风雨雷电都在帮朕。”
“可他还是冲到了朕的城下,差点……就差那么一点。”
“他死了,站着死的,看着他的巨鹿。”铁木真的语气里没有胜利者的炫耀,反而有一种对等对手的、沉重的尊重,“他让朕知道,征服一片土地,和折断一个文明的脊梁……是两回事。”
“前者,靠刀马;后者……难,难如登天。”
他的话题转回到现实,语气陡然变得严峻,带着深切的忧虑:“如今,这脊梁,非但没断,反而……更硬了,更散了,也更麻烦了。”
“巨鹿还在那里,像个钉子,更像面镜子,照着所有人的不甘。”
“顾淮一篇《华夷新辨》,把‘骨头’和‘气节’当成了尺子,量得我们这些征服者,量得那些投降的软骨头,都浑身不自在。”
“九州大地,看起来被我们划成了行省,派去了达鲁花赤,可下面呢?”
他艰难地抬起手,指向空中,“是数不清的山寨,是杀不完的‘义军’,是表面上顺从、背地里藏粮藏兵的百姓!”
“我们的骑兵再能跑,能跑遍每一个村庄,每一座山林吗?”
“我们的刀再快,能砍断人心里的念想吗?”
他顿了顿,呼吸更加急促,眼中忧色更浓:“更麻烦的……在海上。”
“顾家的人,从那个叫琉球的岛上回来了。”
“朕见过他们的船……那不是船,是移动的城堡,上面架着的火器,比我们最厉害的神箭手还要凶猛,还要精准!”
“他们不用登陆,就能把我们的港口轰成废墟,截断漕运,让我们在陆上得到的粮食和银子,运不到该去的地方!”
“我们蒙古的骏马和弯刀,在海上……无用武之地。”
铁木真闭上眼,仿佛被这纷繁复杂、远超他最初预想的局面耗尽了心力。
片刻后,他再度睁开,目光如炬,死死盯住忽必烈:“所以,忽必烈,朕把这副担子交给你。”
“这副担子,比你父辈、祖辈打天下时……要重十倍,难百倍!”
“它不再是单纯的征服与掠夺,而是要治理,要安抚,要分化,要……学会和那些打不死的‘骨头’和‘道理’共存,甚至……利用。”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却字字千钧:“光靠我们的弯刀和马蹄,压不服这片土地了。”
“你要用他们的官,治他们的民;要用他们的钱,养我们的兵;要学着造他们的船,仿他们的炮;更要……”
“小心地,把顾氏留下的那套‘华夷之辨’偷过来,改一改,变成对我们有用的东西。”
“分化汉人,拉拢一部分,打击最硬的那部分。”
“对海外……能打则打,不能打,就先稳住,贸易也好,虚与委蛇也好,绝不能让他们和陆上的反抗连成一片!”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直至完全消失。
一声声的哭声在这一刻亦是再次响了起来。
忽必烈跪在铁木真身前,双眼同样也是忍不住的落泪,可是他却始终克制着自己,不让自己流下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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