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战仍在继续。
在这般激烈的局势之下,顾晏自是不可能知道铁木真在后方的各种行为。
此时,双方血战已经完全达到了最为紧绷之时。
根本不可能顾得上那么多。
“凿穿他们!”战场之内,速不台嘶吼,声如受伤的野狼,“长生天在上,今日只有向前,没有后退!”
纵使已经知道了宋军有所准备。
但速不台仍是没有半分退意,就这样率领着麾下的精锐在整个战场之中冲锋肆虐。
他根本不去看两侧雪林中隐约的宋军旌旗,也不管后队是否跟上,眼中只有三百步外那面猎猎作响的“顾”字大旗。
两万铁骑随着主将的咆哮,将最后一丝迟疑抛在脑后,马刺狠狠扎进马腹,战马吃痛,速度再提三分!
这是他们这些个蒙古骑兵到达绝境之时才会用出的办法。
这样做的代价也极大。
就算能够打赢且活到最后,这些战马也会因为流血太多而死。
而若是时间被拖下去了,这些战马亦是会渐渐脱力。
可他没得选!
他也不知道铁木真的选择。
以为如今大营仍在,自是不可能有任何的犹豫。
轰隆隆——
铁蹄踏碎积雪的声响汇聚成连绵的闷雷,大地在颤抖。
一百二十步。
宋军圆阵中响起一片机括扳动的咔嗒声。
那是神臂弩脚踏上弦的声音,成百上千,密密麻麻,在风雪呼啸中依然清晰可闻。
速不台瞳孔骤缩。
“散开!”他暴喝。
训练有素的蒙古骑兵瞬间向两侧分掠,冲锋阵型从密集楔形化作疏松的雁翅。
几乎同时——
“嗡——!”
第一波弩箭破空而至,不是抛射,是几乎平射的直瞄!
粗如拇指的弩矢撕开风雪,带着死亡的尖啸扎入骑阵。
噗!噗!噗!
人仰马翻。
前排数十骑连人带马被弩箭贯穿。
有骑兵被弩矢当胸射穿,身体被带得倒飞出去;有战马脖颈中箭,嘶鸣着人立而起,将背上骑士甩落;更有弩箭接连穿透两三人,串糖葫芦般将生命钉在一起。
鲜血在雪地上泼洒,热气腾腾。
但蒙古骑兵冲锋的速度只微微一滞。后续骑兵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前冲,马蹄将血浆与碎肉踏成泥泞。
八十步。
第二波箭雨袭来,这次是抛射。
箭矢从空中落下,穿透皮甲,钉入肩背。
惨叫声此起彼伏,不断有骑兵坠马,被后方铁蹄踏成肉泥。
速不台左肩一麻,一支箭扎进肩甲缝隙。
他闷哼一声,竟不拔箭,反手一刀斩断箭杆,只留三寸箭镞嵌在肉里。
剧痛让他更加清醒,也更加疯狂。
五十步。
“举矛!”宋军圆阵中军官嘶吼。
盾隙间,长矛如林竖起,矛尖斜指前方,在风雪中闪着冷光。
那是步卒对抗骑兵最经典的阵型——枪矛如篱,专等骑兵自己撞上来送死。
三十步。
速不台突然猛扯缰绳,战马长嘶着人立而起。
他竟在冲锋的最后关头,硬生生勒住了马!
身后亲卫队反应极快,纷纷勒马。
但更后面的骑兵收势不及,轰然撞上前队,一时间人喊马嘶,阵型大乱。
就在这混乱的瞬间——
“就是现在!”速不台弯刀前指,“射马!”
他身后的骑兵早已张弓搭箭,闻令即发。
数百支箭矢不是射向宋军,而是射向宋军阵前的雪地!
那里,看似平坦的积雪下,突然响起一片凄厉的马嘶!
数十匹战马从雪中暴起——那是宋军事先埋伏的绊马索和铁蒺藜区,表层覆雪伪装,专等骑兵踏入。
若速不台率队直冲,此刻前排战马早已被绊倒,冲锋将彻底停滞。
但他看穿了。
何为猛将?
便是速不台这种。
百战无惧,并且能够敏锐的察觉到战场上的各种信息。
箭雨射杀了操控绊索的宋军辅兵,也惊起了埋伏的战马。
混乱中,速不台已率亲卫队从侧面掠过,直扑圆阵右翼——那里,几辆偏厢车正在调动,阵型露出转瞬即逝的缝隙。
“随我杀进去!”速不台怒吼,战马如箭射出。
二十步。
圆阵内弩手慌忙转向,但已来不及上弦。
速不台伏低身子,战马四蹄腾空,竟从两辆偏厢车之间的缝隙一跃而过!
“胡将入阵!”宋军惊恐的呼喊响起。
弯刀如雪光泼洒。
速不台落地的瞬间,一刀斩断一名弩手的脖颈,反手又将另一名装箭的辅兵劈开胸膛。
热血溅了他满脸,腥咸味刺激得他双目赤红。
亲卫队随后杀入,三十余骑在圆阵内横冲直撞,如热刀切油。
宋军圆阵顿时大乱。
长矛手转身不及,弩手近战无力,刀盾手被自家阵型所阻,速不台率亲卫直冲中央旗杆——那里,一面“刘”字将旗正在挥舞。
虽不是顾晏的帅旗。
亦是此间将领的将旗。
擒贼先擒王!
“拦住他!”旗杆下,一名宋军将领拔剑迎上,正是此圆阵指挥使刘贇。
速不台根本不答话,战马加速,弯刀高举过顶,借着冲锋之势,一刀劈下!
刘贇举剑格挡。
“铛——!”
金铁交鸣震耳欲聋。
刘贇虎口崩裂,长剑脱手飞出。
他踉跄后退,速不台的第二刀已至,直取脖颈。
千钧一发之际,斜刺里一杆长枪刺来,枪尖点在弯刀侧面,堪堪将刀势荡开。
一名宋军队正拼死救主,自己却被速不台反手一刀斩在肋下,铠甲破裂,肠肚流出。
“将军快走!”那队正临死前死死抱住速不台马腿。
速不台战马受阻,一时竟挣脱不得。
四周宋军趁机围上,长矛如林刺来。
“保护将军!”亲卫队长怒吼,率十余骑拼死冲来,与宋军杀作一团。
蒙古铁骑确实太强了。
尤其是在这种寒冷之下。
无论是马术也好,亦或是骑射,乃至于对天气的适应性,这些蒙古骑兵都完全要高出宋军一节。
若非是顾晏早早设下了埋伏。
这一场大战的结果就不可能会是这么简单。
被冲入阵中又能如何?
顾晏既已有所防备,又岂能想不到可能会发生这种状况?
换句话来说,他就是在等速不台冲进来。
声声怒吼之下。
四方的宋军就如同潮水一般涌来,将速不台麾下的这些精锐全都给吞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