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昂走后,聂如霜望着丁言,神情有些忐忑了起来。
她不知道丁言为何最后单独留下她一人。
其实之前一年多的时间相处下来,她与丁言之间的交流并不多,总感觉自己这位师尊有些神神秘秘的。
当然,丁言也教了他许多东西。
不单单是炼丹,就连修炼上遇到什么困惑,只要她找上门去,丁言都会耐心为她解惑。
可丁言甚少会主动找她。
以往一般都是聂如霜这位做弟子的主动找自己的师尊寻求帮助。
“好了,先坐下吧,在我面前无需如此拘谨,你我既然有师徒缘分,只要你一日未行背叛之事,就永远是我丁言的徒弟。”
丁言随手一指旁边一张空椅子上,示意此女先坐下。
“是!”
聂如霜原本还有些紧张,听闻此言,顿时放松了下来,娇声应了一句后,就坐在了椅子上。
“有一件事情我要向你提前说明一下,为师虽然已经结丹,但在宗内可能待不了太长的时间,最少三年,最多五年我就要离开一趟,而且是去一个极为遥远的地方。”
“至于什么时候回来,为师自己也无法确定。”
“也就是说,你作为我的弟子,最近几年自然不会有什么问题,但为师一旦离开宗门远行,可能几十年都无法回来,到时候你在宗内可就没有什么人照拂了。”
“按照你的灵根资质和炼丹天赋,想要拜一位不错的师尊应该是没什么大问题的。”
“我给你三天时间,你认真考虑一下,是坚持做我的弟子,还是打算另投他门?”
“无论你怎么选择,为师都是支持的。”
“若是打算另拜名师的话,我还可以帮你引荐一下。”
丁言这一大堆话说完,聂如霜顿时脸色一变。
她一双美目连续眨了眨之后,仿佛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语气坚决的道:“弟子无需考虑,愿意永远侍奉师尊左右,无论什么情况都不后悔的。”
“好。”
丁言深深地看了此女一眼,轻点了下头。
“你先下去吧。”
他闭眼思量了一阵,随即睁开眼睛,淡淡吩咐道。
“是,弟子先告退了。”
聂如霜恭声应了一句,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冲丁言施了一礼后,这才身形袅袅的朝洞府外面走去。
此女走后,丁言独自一人坐在椅子上,仰首望天,脸上露出沉思之色。
通过刚刚与掌门傅南天和那位程师兄的聊天,他终于知道了紫霄道宗传送阵所在的地方,竟是在地下深处某个禁地之中,一般在紫霄道宗内部,只有结丹期以上的高阶修士才有资格知晓这处禁地。
而想要使用传送阵,则需要有掌门的手令或者门内元婴老祖们的令谕。
否则别说是使用传送阵了,就是禁地都根本进不去。
傅南天的手令倒是问题不大,只要丁言稍微展现一些实力,证明自己足以自保,相信此人应该不会阻拦。
但丁言不会现在就急着乘坐传送阵前往天阁海。
反正已经知道传送阵在哪个位置了,这种东西又不会跑,随时都可以过去,对于他来说,晚个几年再传送也没什么太大区别,没必要急这一时半会。
最主要的是,他在紫霄道宗还有两件事需要办。
其中一件事,自然是袁立留下的这群徒子徒孙,包括他那位徒弟聂如霜,在离开中州之前,丁言肯定要尽量安排好,让他们各自的道途顺畅一些,这也算是还袁立一份人情。
另外一件事,则是关乎他自身道途。
中州大陆,乃是仙道昌盛之地,此地无论是修仙传承,还是各种稀有宝物,亦或者高阶修士人数,都远非小南洲这种贫瘠之地可以比拟的。
紫霄道宗又是中州赫赫有名的顶级修仙宗门。
若是能够在此处得到一些结婴机缘,那是最好不过的事情。
不然回到小南洲,想要获得中州同等的机缘,恐怕付出的代价要大得多,甚至许多东西小南洲都未必会有。
因此,丁言打算在紫霄道宗继续逗留个三五年时间看看。
……
大半个月后。
紫霄道宗山门核心区域,一座高达两千七百余丈的巨峰之巅。
白雪皑皑的峰顶之上,屹立着一座被冰雪覆盖的青色石殿。
石殿大门向里面洞开着,门头上悬着一块长约数丈,高丈许的巨大蓝色牌匾,上面用银粉书写着“玉阙殿”三个古朴大字。
殿前的石阶上,一左一右的站着两名筑基后期值守修士。
远处的天边,忽然飞来一道刺目的金虹。
此物如同电火雷光一般,速度极快,只是眨眼之间,就跨越了千余丈的距离,来到了大殿上方。
光华散去后,一道人影徐徐降落了下来。
定睛一看,竟是一个面目儒雅的青袍中年人。
此人,正是丁言。
“见过师叔!”
两名值守弟子连忙上前行礼。
“嗯。”
丁言扫了二人一眼,神色淡淡的点了点头,就大步向前,朝着殿内走去。
一入殿内。
立马就有一道强大的神识扫了过来。
丁言抬首望去,只见大殿中央盘膝坐着一个头发稀疏,目光浑浊,身形干瘦的小老头。
看其模样,一副七老八十的样子,半只脚都快要踏进棺材里面了,却赫然是一位结丹圆满境修士,只差一步就可以凝结元婴,迈入更高层次。
只不过,此人明显已经寿元无多了。
突破元婴肯定是没有任何希望,所以才会被宗门委以重任,坐镇眼前这座只对宗内高阶修士开放的藏经殿。
而这玉阙殿,外表上看起来是一座由砖石堆砌而成的大殿,实则内部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洞厅,除了眼前所处的大厅之外,四面石壁上则是一对对半圆形石门。
门上黄白二色霞光流转不定,也不知道通向哪里。
当然,每一对石门上方,都刻了一些诸如“功法”,“秘术”,“丹”,“符”,“器”,“杂”之类简易的字体。
其代表的含义自然是不言而喻。
“这位师弟陌生得很,好像是第一次来玉阙殿吧,莫不是宗内最近新晋结丹不成?”
“奇怪,你体内法力又完全不像刚刚结丹之人,倒像是结丹了几十年,乃至上百年的样子……”
小老头眼皮微抬的打量了丁言几眼,面带疑惑之色,声音沙哑的问道。
“谭师兄猜的没错,师弟姓丁,正是宗内新晋结丹,此次过来,是想查阅一些典籍。”
丁言冲此人拱了拱手。
在此之前,他只知道此人姓谭,乃是紫霄道宗一位老牌结丹期修士,负责坐镇这座玉阙殿已经有四五十年了。
“原来是丁师弟,按照规矩,师弟还是要出示一下身份令牌的。”
小老头听到丁言的回答后,原本浑浊的双目中骤然精光一闪,接着缓缓开口说道。
“这个自然没问题。”
丁言说罢,手掌一翻,一枚巴掌大小,泛着淡淡灵光的墨绿色令牌便凭空出现在了手心之上。
他盯着此物看了一眼,随手一抛。
令牌立马化作一道绿光,徐徐飞射到了小老头面前。
小老头没有伸手去接,只是神识一扫,片刻之后又大手一挥,令牌便再度飞回到了丁言面前。
“令牌没有问题,丁师弟想要查看哪些方面的典籍?”
小老头说话间,从蒲团上站起身来,并朝丁言这边缓缓走了过来。
“师弟刚刚结丹不久,还是第一次来这玉阙殿,所有有关功法,神通,秘术,丹道,杂记这些方面的典籍都想查阅一下。”
丁言神色如常,随口说道。
“好,这没什么问题。”
小老头听到丁言所说之话后,目中快速闪过一抹异色,但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淡淡点了点头。
“不过,里面所有的玉简,古书,金银玉册之类的东西都加了禁制,师弟千万别强行解除禁制,一旦损毁了会很麻烦的,到时候追究起来连我都要承担责任。”
“师弟若是有看中的,直接拿出来就是了,谭某可以帮你解禁。”
“当然,这些东西都是明码标价的,需要支付一定数额的善功才行。”
小老头紧接着又补充了几句。
“这些我都是知道的。”
丁言点了点头。
紫霄道宗这方面的制度其实和天河宗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宗内几乎绝大部分修仙资源都需用善功来兑换,基本上不会免费发放,而宗门弟子,想要获得善功,要么完成宗门任务得到奖励,要么靠自身俸禄,要么与他人交易获得。
当然,也可以将自己不用的宝物拿到宗门宝库中换成善功。
比如丁言这种结丹初期修士,按照紫霄道宗的规定,一年的俸禄三千善功,等价于三千灵石。
对于普通筑基期修士来说,三千善功也许是一半的身家,但对于一位结丹期修士而言,想要换一件威力不俗的法宝,都要将近八九万,乃至十几万善功。
单凭这点俸禄,哪怕中途一点都不用,都需要连续攒三十年。
然而这根本是不可能的。
修为到了结丹期,别的不说,光是各种灵丹的需求量就十分惊人,而且这种灵丹价格往往十分昂贵,动辄就是一两千,乃至几千灵石一颗。
若是没有一些特殊本领或者修仙技艺傍身,普通结丹期修士即便想要维持正常灵丹供应自身修炼都是一种奢望。
当然,这些对于丁言来说,倒是算不了什么。
毕竟,他之前在紫霄道宗为宗门炼制筑基丹时,基本上每炉筑基丹都可以赚取三四千善功,此前一年半的时间,他光是靠炼制筑基丹就足足赚取了将近四十万善功。
“丁师弟打算先从哪里开始?”
小老头从怀中摸出一杆寸许长短的蓝色小旗,随口问道。
“敢问师兄,这里有没有元婴期前辈修士留下的结婴经验感悟,若有的话,具体归属于哪个分类当中?”
丁言四下扫了几眼,他望着侧前方石壁上一对霞光流转的半圆形石门,目光一闪的开口问道。
他今天来此处,倒多半是冲此物而来。
结婴经验感悟,他手中已经有了三份,还是之前从赫连商盟手中得到的。
如今既然已经拜入了紫霄道宗,丁言当然要把剩下的几份结婴经验感悟补齐。
紫霄道宗历史悠久,传承从未断绝过,且宗门总元婴期修士将近二十位,这种结婴经验感悟肯定不会少。
“结婴经验感悟?”
小老头脸上露出一抹古怪之色。
似乎有些诧异丁言这样一个刚刚结丹不久的修士第一次来玉阙殿就要搜集这些东西。
毕竟,结丹初期与结婴之间,还隔着数个小境界。
修仙界中,大部分结丹期修士终其一生都停留在结丹初期或者中期,根本走不到结婴这一步。
只有少数天纵之才和气运绝佳之人,才有触碰结婴的机会。
当然,即便是这种人物,想要结婴成功也是千难万难。
“对。”
丁言神色如常的笑了笑,并没有过多解释。
“结婴经验感悟,虽然也属于修行感悟,但与功法,神通,秘术这些皆没有相关性,本门将这类感悟统一划分为杂记,师弟请随我来。”
小老头说完,就带着丁言径直走到上方石壁刻有“杂”字的石门前,手中蓝色小旗晃动了两下,一道拇指粗细的蓝色光柱激射而出,落到了石门表面的黄白二色禁制上。
原本还溢转不停的禁制光幕瞬间消融殆尽。
“可以进去了。”
小老头侧头看向丁言。
“谢师兄!”
丁言冲此人拱了拱手,随即就上前两步,一把推开紧闭的石门,然后大步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