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夷独自一人,坐在牢房内冰冷的铁椅上,双手双脚,皆被铁箍禁锢着。
鼻端嗅着暗无天日的牢房内些许的腐臭,与淡淡的血腥气,他仿佛回到了在大理寺小黑屋内的那个晚上。
时隔才多少天?自己二进监牢,且可以预想到,只要他一直游走在朝堂争斗的漩涡里,以后还会有第三次,第四次……
“还真是跟回家了一样……”他低声咕哝着。
视线透过金属栅栏,借助着走廊内火盆的光亮,可以看到对面牢房中摆满了刑具,都染着陈年血迹积累成的黑色血垢。
狰狞可怖。
他静静地思索着,有能力让刑部宁肯得罪王府,也要抓自己进来的人,朝堂上并不多。
近期得罪的,唯有太子一派。
对方选择今天动手,或许是因为昭庆与滕王今天要进宫,之后要去赴宴,打一个时间差,从而来不及救自己。
但敌人的情报似乎出了差错,甚至未必清楚自己今日也是去赴宴的。
那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屈打成招?那没用。
等滕王发力,完全可以翻案,没意义。
李明夷想到了自己扳倒庄侍郎的过程,第一步是釜底抽薪,策反庄安阳。
基于同样的逻辑,若有人想借助官方程序干掉自己,就必须先让滕王一派放弃。
“让我不再被信任吗?若是我所想的那样,该有人来见我了。”
李明夷思忖着,只听到安静的走廊中传来铁门打开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
黑暗中,一名狱卒领着两道身影走来,狱卒掏出钥匙,拧开了锁头:
“人犯被绑住了,但仍要小心……”
为首的婀娜身影摆了摆手,狱卒退去了。
然后,两个人从黑暗中走出,进入了光笼罩的范围。
李明夷眼前一亮。
为首的竟是个身材婀娜,略显丰腴的女子,哪怕为了御寒,穿的厚实,仍掩盖不住前凸后翘。
女子容貌标致,披着纯黑的披风,但里头是红衣,腰间还用麻绳系着一卷泛黄的古籍。
而在女子身后,则跟着一名装束十分奇特之人。
因为在这寒冬里,这人竟披着一件蓑衣,头戴竹篾斗笠,脚踩同色靴子,身材高大,巨大的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
垂在腰间的双臂较常人更长,嶙峋瘦骨的手掌……显示出是个男人,年岁不小,至少五十往上。
腰间一左一右,交叉悬挂两柄木刀。仔细观察,那土黄色的蓑衣里头,似乎也暗藏武器。
李明夷很快从记忆中,将这打扮委实奇异的两人找了出来。
“咣当!”
冉红素推开牢门,迈步走了进来,目光一扫,从一旁扯来一只干净的椅子,施施然地,在李明夷对面坐了下来,目光好奇地上下审视着被缚少年,红唇开合:
“李明夷,王府新任首席,久仰大名。”
李明夷嘴角同样上扬:“我道是谁,兴师动众将我请过来,原来是东宫首席幕僚,冉先生。”
冉红素略显意外,咯咯娇笑道:“李先生竟也知道我?还真是倍觉荣幸呢。”
李明夷叹息一声:
“都是替皇子出谋划策的,你我也算同行了,只是没想到以这种方式见面。”
冉红素饶有兴趣地说:
“我倒是觉得,这地方好,安静,没人打扰,是个说话的好地方。”
李明夷哂笑道:
“那下次有机会,我请你也住住牢房,给你挑个多人间,听说监牢内一群囚犯关押久了,看母猪都眉清目秀的,也不知冉先生受不受得住。”
“放肆!”这声断喝,来自冉红素身后伫立的那名蓑衣男子,声音沙哑,略显沧桑。
冉红素娇笑道:
“好个出言不逊的少年,一张嘴巴倒是狠毒,不过看上去并不怎么聪明,还是说,你仗着有修为在身,所以并不畏惧?甚至这铁椅也束缚不住你?不过身为‘同行’,我还是劝你老实一些,省的吃苦头。”
与此同时,李明夷轻易地感受到,一股沛然压力汹涌而至,那气势无形无质,却压得他一阵胸闷。
牢房中的天地元气也躁动不安起来。
异人!
这蓑衣男子,是一个修为不俗的异人!
李明夷笑了一声,并不意外的样子,从打二人进来,他们在他眼中就再没有了秘密,只要他愿意,大可以将二人的根底倒背如流,就比如现在——
“冉红素,你现如今与这种不人不鬼的异人搅合在一起,你老师泉下有知,怕不是气的个半死!”
李明夷略带嘲弄的地说。
下一秒,红衣女谋士脸色笑容僵住,眼底刺出冰寒的锋芒,仿佛要剥开对方的皮肉,仔细看清楚面前的少年人的来历跟脚:
“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