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王爷几人也暂时结束交谈,徐南浔将话题转向李明夷,询问起了“五子棋”的事。
李明夷谦逊地表示,是瞎捉摸的小道,原本的围棋规则复杂,非读书人不能参与,如此一番简化,哪怕武人也能有所乐趣。
徐南浔却不觉得是小道,感慨道:
“去繁就简,岂会容易?不愧是殿下器重的人才。”
杨文山也多看了他几眼,只是这位大颂第一权臣话不多的样子,并未轻易点评李明夷。
很正常。
越是大权在握之人,话越要少,他今日敢随意夸赞一句,明日李明夷就能扯着“凤凰台台主器重”的大旗出去搞事。
杨文山虽不惧,但也要避免麻烦。
至于徐南浔反而没那么多限制,这位老儒长袖善舞,擅合纵联合,是个自比古代周游列国之士大夫的人物,主打一个“话密”。
他赞叹过的年轻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加上主要是名气大,实权不多,反而不在意。
众人闲聊着,时间过的很快。
眼看到了中午,昭庆起身,去察看王府厨子进展……肯定要留下客人吃宴席的。
顺手将李明夷带了出来。
……
屋外。
冷风吹散了二人身上的热气,二人一边走,一边交谈起来。
彼此也不看对方,目视前方。
昭庆说道:“跟我如实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李明夷淡淡道:“我说的就是真相啊,恩,只有一些细节稍微修饰了下……”
昭庆安静听完,说道:
“所以是海先生要给你个下马威,你就趁机把他位置夺了?不只实际上篡夺,还当着王爷的面,将事给定了?”
李明夷道:“殿下何必明知故问,你知道我来这里,就是要做首席的,何况,今日这闹剧,不是殿下有意为之?”
昭庆好笑地道:“你可莫要往本宫身上泼脏水,本宫什么都没做。”
李明夷叹道:“好好好,殿下您最冰清玉洁了。”
昭庆觉得被阴阳怪气了,但想着最终的结果是好的,还是笑道:
“你反应还挺快的,谎话张口就来,编的像模像样的,怕是杨文山都被骗了过去。恩,他不至于完美相信,应该会认为,这是我与滕王故意在他面前展现能力。但他绝对猜不到,这全是你临场编造的。”
李明夷无奈地说:“殿下啊,下次再玩这种戏码,能不能提前与我知会一声?”
昭庆促狭道:
“堂堂鬼谷传人还怕这种小场面?那等你真正参与那些朝堂大事,周游于三公九卿之间,岂不是要乱了阵脚?”
李明夷忽然说道:“……殿下今日这唱戏,难道不是为滕王唱的?”
昭庆坦然点头:
“没错,是为了你。我已经得到消息,我父皇对我以公主身份参与朝政表达了不悦,所以,我以后只能藏身幕后,可滕王的性子……你也知道,他那群门客做点小事还可以,但却没有一个能执掌大局,而你可以。
所以,你必须成为首席门客,而你想要帮滕王出面做事,单单只凭借一个首席的名头还不够,所以你需要出名,出大名气。再过几天,苏镇方的大婚是一个极佳的场合,但还不够。”
李明夷恍然道:
“所以殿下是帮我在杨、徐这二位大人物面前露脸……不对。”
他忽然幽幽道:
“殿下不会是得知我肯定会参与苏将军的大婚,所以才急急忙忙,让我成为首席的吧?
今日那二位大人物见证了我成为首席门客,再过几天大婚时,我再露面……所有人都会知道,藤王府的首席是苏将军的……媒人。”
昭庆像是一只偷鸡成功的小狐狸,笑眯眯地道:
“你不愿意?”
李明夷叹了口气:
“殿下本不用做这些的,我是真心扶持滕王殿下。”
恩,扶持滕王削弱他大哥和父亲,最终干翻你们一家人……他于心中默默补充。
这时候,二人已经走到了王府的厨房,里头好多人在忙碌,有厨师掀开锅盖,浓郁的鸡汤香气扑面而来。
二人同时闭嘴,并默契地拉开了距离,凸显出尊卑。
“殿下!”
一众厨师赶忙行礼。
昭庆颔首,冷冷道:“今日招待贵客,不得延误。”
……
……
太阳挪移到临近中天时,王府内的家宴开始了。
桌案上摆满了丰盛佳肴,昭庆、滕王作陪,徐、杨二人列席,是一个很小,很私人的家宴。
“人少了吃饭也没滋味,”冷不防的,杨文山忽然道,“将府中新任首席门客也叫进来,一起坐下吃吧。”
这下,其余三人都意外了。
而等李明夷被叫进来,示意坐下一起吃午饭时,他不禁看向昭庆,仿佛在说:这又是闹哪样?
你们一群反贼确定邀请朕上桌?
“在下身份卑微,不敢与殿下与贵客同席。”李明夷相当谦卑。
滕王不悦地道:
“这里是王府,又没有外人嚼舌根,怕什么?杨相叫你一起,那就一起。”
李明夷只好硬着头皮应下来,加了一张凳子,坐在杨文山对面,小王爷身旁。
左手拢其右臂袖子,右手拿起筷子,就在这时候,毫无征兆地,坐在对面的杨文山那双精光四射的眼眸,倏然凝视着他,问道: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