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夷骑马,从护国寺离开,返回了自家的宅子。
在即将拐入巷子时,他忽然有所察觉,霍然扭头朝另一个方向望去。
只见一间书铺的门口,读书人打扮的黄澈手捧一册新书,另一只手拎着一小袋杂鱼,似乎“巧合”地出现在这。
二人对视,黄澈朝他微微点头,然后扭头大步离开。
李明夷收回目光,嘴角弧度上扬。
……
……
晚上。
乾清宫,颂帝寝宫内。
烛火明亮,映照的明黄色的屋子纤毫毕现。
颂帝一身宽松的常服,靠坐在类似沙发的木榻上,尤达蹲在地上,为颂帝沐足。
同时汇报着一些不太重要的事。
这几乎成了颂帝每天的日常,在处理完奏折后,趁着洗脚的功夫,听一点朝野中的事,权当放松。
“……陛下,您交代的事查清楚了,庄侍郎此次被弹劾,虽是李尚书站在前头,但滕王殿下那边,亦不少出力。更再往前追溯,则是要从昭庆殿下手下,那个小随从,接触安阳公主说起了……”
颂帝眯着眼,听着庄家老宅中的闹剧,大理寺平息事端,乃至次日,昭庆在某个无人住的宅子,“请”了包括冯侍郎在内的户部一群官员。
“呵呵,这私底下还有这么多事呢,”颂帝听不出喜怒地哼了一声,道:“昭庆最近还真是不让人省心,一个公主,倒是把她忙的不行。”
尤达笑着抬起头:“都是随了陛下,有本事。”
“哼,我看是胡闹,”颂帝有些不悦的样子,“昭庆与吴家联姻的事不是已经公开了?要朕看,她这个公主也该收收心,少插手无关的事。”
尤达笑笑:“奴婢晓得了,赶明就知会一下各衙门。”
从今以后,各衙门不会再那么给昭庆面子,这意味着公主府以后想干预朝局,只能间接地让滕王帮忙。
也意味着昭庆权力的收缩。
颂帝闭着眼,忽然说道:
“她那个姓李的小随从倒是不错,听着很有才干。”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李明夷这个名字,只是日理万机,这等小人物记忆并不深。
尤达道:“陛下对这人感兴趣?赶明公主再进宫,让她带来瞧瞧?”
颂帝笑骂道:
“显着你了?一个小小随从,也要朕见的话,那也甭坐天下了,整日见人就累死了。”
尤达笑着换了话题:
“再过几日,苏将军便要大婚了,到时候不少大臣都要过去观礼。”
颂帝点点头:
“到时候,你代表朕去一趟吧,带足贺礼。”
苏镇方只是二品武将,颂帝肯定不会亲自去参加大婚,甚至部分一品的文官都未必会亲自去。
当然,京中武官只要有时间,基本都会给个面子。不过如今颂帝手下,四大将领都带兵去各大州府,攻城略地……恩,或者说是地方州府望风而降……
总之,京城里现在有分量的武将,还真不多。
可哪怕如此,一位“奉宁派”实权指挥使大婚,肯定也是权贵云集的大事。
也意味着,任何人在这场婚礼上出风头,都会一瞬间,在整个朝堂上搏出偌大名声。
颂帝忽然想起来什么般,问道:
“中山王那边,如何了?”
尤达说道:
“一直在劝,但中山王闭门不出,直接未接受我颂朝的招揽,好在也没有公然反对,以南周旧臣自居。似乎是打算置身事外。”
颂帝不悦道:
“朕的地盘,有个护国寺置身事外已经够了,最多加个斋宫,不需要更多。”
尤达道:“可是中山王毕竟不同,可以争取……”
颂帝冷笑道:
“说的是,慢慢磨吧,继续派人劝说,看他能不能苟在府里一辈子不出来。”
……
同一个夜晚,不久前“落成”的藤王府内。
“姐,你确定要李明夷明天来我这?”小王爷坐在堂屋里,有些不解,“可明天我已经约好了,徐太师和杨文山会过来……
徐太师还好说,可那杨文山如今何等样地位?别说我,就连太子轻易都请不动的人。
眼瞅着凤凰台已建立,这杨文山已有了‘杨台主’、‘杨相国’的称呼了,咱们肯定要全力接待,那岂不是没空管李明夷了?可姐你之前分明叮嘱我,等他来了,要我一定要好好捧着……”
昭庆坐在一旁,整个人映照在烛光里,红唇在橘光中如暖玉,她贝齿含笑:
“所以,我才要他明日来,好‘捧’他一把。”
……
次日,清晨。
李明夷照例从睡梦中醒来,欣慰于又安全地苟活了一天,他缓缓坐起,摇铃穿衣,以莫大毅力抗拒住了多睡五分钟的诱惑。
今天,是他作为滕王门客,“上任”的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