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审案流程也很不一样。
徐主事说完套话,看了大堂中央站立的李明夷一眼,沉声道:
“经陛下下旨,刑部奉命多日调查,获悉滕王府首席门客李明夷身上诸多疑点,疑与南周余孽相关。”
“现,罗列疑点如下:
“年初,庙街刺杀案发当日,李明夷现身当场,并于前大内异人戏师重伤逃走后,李明夷自称前往追击,至天明方回,腹部受刀伤。后续调查中,却无一人目睹他追踪痕迹,李明夷自称躲藏疗伤,该说辞无人可证明,为一面之词……此为疑点一。”
“事发后,昭狱署前往李家调查,在寻找李明夷衣物时受阻,后经过昨日对李家家丁审讯,得知当日李明夷身负重伤回到家中后,相关衣物鞋袜被丫鬟司棋带走,之后在没见过,亦不见被丢掉……如同,刻意藏匿一般!”
“此为疑点二!”
徐主事顿了顿,看了李明夷一眼,又道:“并且,值得一提的是,当晚禁军都指挥使秦将军在远处以箭矢射中一名余孽,箭伤就在腹部,与李明夷所受刀伤位置吻合。”
没等众人反应。
他翻动手中大册,换了一页:“之后,昭狱署追查南周余孽过程中,宰相范质遭南周余孽封于晏刺杀,而就在当天,李明夷携婢女前往中山王府,彻夜未归,时间极为巧合……此为疑点三!”
“再之后,李明夷奉命接触文允和……”说到这里,徐主事挺了挺,有些别扭地看了旁听的大儒一眼。
这份证据书写的时,无人预料到文允和今日会到场。
此刻宣读起来,却有些……
“呵呵,不必理会老夫,该如何审,便如何审,”文允和淡淡道,“正好,也省的老夫哪一日也被刑部官差上门提审,今日一并审了也好。”
刑案后,周秉宪干笑了两声:“文大人说笑了。”
之后,他眼神示意徐主事继续。
后者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道:“李明夷接触文允和期间,曾外出于大鼓楼附近用饭,期间,昭狱署随行保护官差感应到附近疑似有身份不明修行者出现……此为疑点四。”
“……斋宫事件中,李明夷参与救援滕王爷行动,在东宫两位幕僚说客惨死,另两位遁逃的前提下,主动请缨入斋宫谈判……行为极为反常,且安然身退,此为疑点五。”
说完这句,旁听席上的滕王忍不住了了,霍然起身,大骂道:“什么狗屁东西!李先生救本王还有错了!?你说的什么东西!?”
众人皱眉。
“坐下!”他身旁,昭庆低声呵斥,伸出手拽他的袖子。
滕王梗着脖子:“姐,你看他……”
“我说坐下!”昭庆发怒。
滕王这才骂骂咧咧坐下,不再吭声。
周秉宪居高临下俯瞰这一幕,淡淡道:“审案期间,还望诸位旁听肃静。”
徐主事额头见汗,后知后觉,醒悟今天自己这个位置太过拉仇恨。
但事已至此,他再无选择,索性豁出去了:
“斋宫事件后,东宫前首席幕僚冉红素策划,假传太子殿下命令,调集高手于京郊针对李明夷,经调查得知,前大内高手,宫廷乐师高离奉命前往袭杀李明夷,却下落不明,李明夷亦无半点伤势……经调查,京郊竹林内,曾爆发修行者交战……此为疑点六!”
“劫法场案发当日,李明夷早上携婢女外出,自称于勾栏听曲,经刑部核查,案发当天,勾栏内的确有与他主仆打扮身形相似之人听曲,样貌却有出入!此为疑点七!”
“劫法场案发前数日,李明夷前往苏将军府上,与之饮酒至日暮,期间有接触军方布防图的嫌疑。此外,苏将军曾教授李明夷自创的对敌武技……而在案发当日,昭狱署署长姚醉与封于晏交手期间,封于晏曾用出与之极相似的武技!且封于晏本身修为,与李明夷应皆处于二境登堂……此为疑点八!”
徐主事翻到最后一页,略一停顿,沉声道:
“此外,案发前数日,经目击者证实,李明夷曾与一身份不明的黑衣女子前往客栈,且两次前往与之见面,黑衣女子随身携带刀剑,恰好……与案发当日,朝廷异人袁笠所遭遇的强敌所用……完全一致!!此为疑点九!”
此言一出,原本死寂的大堂明显发生了骚乱,旁听席上,庄安阳、尤达、文允和等人都变了脸色,更不要说他们身后跟随的护卫、属下了。
就连负责封锁大堂的禁军与昭狱署官差都大惊失色,心下凛然!
而徐主事还在念:
“最后……经查,东宫幕僚异人算天机,曾尝试以异术查探李明夷来历,却遭遇莫名反噬,常规武人不可能有此等手段,且李明夷身怀登堂境修为,武道手段却极为平常,故……怀疑此人乃为走江异人,与其自称的武人身份并不相同……此为,疑点十。”
他转回身,“啪”地一声合拢大册,望向高居上首的三名主审官:
“此为嫌犯李明夷十大蹊跷,现已陈述完毕!”
堂上已经骚乱了起来!
御史大夫皱眉。
谢清晏眼神凝重。
周秉宪猛地抓起惊堂木,狠狠于桌上一拍:“啪!”
“肃静!”
堂内骚乱立即得以遏制。
而后,周秉宪脸上喜色难以掩饰地浮现,又迅速收拢,他居高临下,死死盯着仿佛被全世界针对,沦为困兽的阶下囚:
“李明夷!此十大罪证!你如何申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