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说定,李明夷当即结账离开,而后牵回了他的宝马,翻身上去后,看了眼兀自站在地上的温染,笑着伸出手:
“愣着做什么,上来啊。”
温染重新戴好了面纱,仰头看了眼骑在马背,伸手来拉她的少年,恍惚了下。
仿佛情景再现。
政变之夜,众人出逃的时候,也是这般。
她有些晕晕乎乎地伸出手,然后被一股力气拽上了马背,坐在了李明夷的身后。
“扶着点腰,我要加快速度了。”李明夷双脚踢了下马肚,哒哒哒地就加快了起来。
夜晚的春风迎面而来,温染下意识双手环住了少年的腰。
李明夷感觉到后背撞上来的柔软,也微微失神,心想政变那个晚上好像还没这么明显来着。
唔,果然是心情不一样了么?
逃难的时候,被死亡的阴影笼罩,自然不会关心其他。如今却不一样了。
李明夷忽然起了点坏心思,时而加快,时而减慢,看似是在避让行人,实则是让温染一次次撞过来。
二人之间起初还有些空隙,但渐渐的压实在一起。
温染有点不适应,她察觉到自己心跳的速度提升了三成,然后是五成,经脉中流转的内力流转速度也提升到了平常练武时的水平。
这让她觉得有点新鲜与奇怪,掺杂了一点困惑。
等李明夷带着她来到了一家很是不错的客栈,停下宝马,带着她进入客栈,朝掌柜递出银钱,拿房间木牌,上了楼,打开门锁,点亮屋内灯烛的时候,说道:
“还可以,你且在这边住两天,我给你开了三天的房,肯定来得及安排新居所。”
“对了……”
李明夷又取出钱袋,从中拿出几枚小金锭,犹豫了下又放回去,换成银票与身上所有的碎银:
“这些你先拿着花。”
温染皱了皱眉,说:“我不要你的钱。”
李明夷愣了下,笑道:“你既然重新来做我的护卫,那自然要领俸禄的啊。”
温染认真道:“我买了你一年的朋友。”
李明夷怔了怔,转换了个说法:“那友人落难,身为朋友的我接济一番难道不合理?”
温染这次满意了,一把抓过那些钱,揣进荷包里:“非常合理。”
“……”
他怀疑自己被女护卫给耍了……她在耍你啊皇上!
李明夷无奈地笑笑,又环视了房间一周,说道:
“那我先走了,明天我还要去王府,期间不好来找你,等傍晚吧,还是今天见面的时候,我再来找你。”
“好。”
李明夷当即出门,下楼离开。
温染关上房门,一个人默默走到了铺着干净雪白被褥的床榻上,规规矩矩,双腿并拢,腰背笔直地坐了下来。
黑裙与雪白的被褥对比鲜明,她就这么坐着,回想着今天的经历,是这几个月来最开心的一天。
等等……她忽然想起,自己似乎忘记问一件事:
陛下是如何察觉到自己的跟踪的?他又没有修为在身……恩,算了,明天见面的时候问吧。
温染不再多想,起身朝着隔壁的浴桶走去,地上,斗笠、黑纱依次坠落。
……
客栈外。
李明夷牵着踏雪乌骓,扭头回望楼上,目光锁定一扇亮着灯的窗户。
忽然没来由地窜出一个古怪念头:怎么有种背着家里,偷偷养了个外室的感觉……
又开房又给钱的,明天还得给安排房子……还得避开同事。
想着,他自己都笑了,翻身上马,任由思绪发散开:
“恩……如果是在现代社会,我这宝马就真是宝马,客栈就是星级宾馆……她穿的黑纱裙该是黑丝套裙……什么白领OL……”
哒哒哒。
马蹄声敲击在逐渐静谧下来的石板路面,李明夷的影子拉长在回家的路上。
……
……
次日,早朝后,刑部尚书周秉宪被颂帝单独留下,安排去御书房面圣。
“陛下,周尚书在外头等着呢。”总管尤达看到褪下龙袍,换了一身常服的颂帝从里间出来,赶忙说道。
“让他进来。”
很快,周秉宪战战兢兢踏入书房,他一身绯袍,头戴乌纱,微胖的脸上带着谄媚:
“臣……参见陛下!”
“恩,”颂帝姿态随意地坐在明黄色桌案后,瞥了他一眼,“狱中那五人,仍旧嘴硬么?”
周秉宪愣了下,意识到皇帝说的是“丙申八君子”中,关押在刑部大牢的那五人。
他赶忙道:
“启禀陛下,臣等已用尽了各种法子,狱中刑罚逐一给他们上了,只是陛下有吩咐,不能把人弄死了,所以才有所收敛……
之后,那李明夷用的什么优待的法子,臣等也学着用,结果半点用处都没,反而帮他们养回了不少力气,委实是……”
颂帝摆摆手,懒得听他倒苦水,淡淡道:
“那依你之见,这五人可还有归降的可能?”
周秉宪迟疑了下,似在猜测颂帝这话的心思,最终还是咬牙道:
“依臣之见,这五人嘴巴硬的很,是断然难以归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