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夷与柳伊人的马车缓缓地在初春的郊外行驶着,天空上一缕缕薄云被风推动,于大地上投下一块块斑驳的阴影。
距离亭林不远的一处山丘上,熊飞翻身下马,手扶刀柄一步步走上来,身后一群扮做寻常百姓的王府门客静默地跟随着。
“李先生到哪里了?”熊飞迎着风问道。
一名门客走上前,抱拳拱手:“还有一站地。”
“恩……那差不多了,李先生吩咐过,这个距离可以通知对方了。”
熊飞点点头,转回身,他压了压头上的草帽,突然有种自己是《四国演义》中将领的感觉。
奔袭千里之外,奉“大军师”的命令,依照锦囊行事……逼格满满。
“放飞吧。”熊飞说道。
人群中走出数名拎着鸟笼的门客,他们同时蹲下,打开鸟笼,一手掐住一只鸽子,然后站起身,整齐划一朝高空抛去!
“扑棱棱!”
信鸽们咕咕叫着,振翅飞去,在空中盘旋了一圈,才朝着前方亭林方向飞去。
熊飞用大拇指摸了一下鼻子,道:
“走吧,去下一站,武器应该送到了。”
……
……
亭林本是一个小镇的名字,但在春游踏青的京中百姓口中,更多代指一片平坦的绿地。
因皇家命令,此地禁止耕种,于是大片平坦的草地,在树林的环绕下,就成了一个大公园。
此刻,亭林绿地中,已经有了许多游人,只是泾渭分明地分散开,最好的地段自然属于权贵。
远远地,可以看到高空中飘着风筝,底下有人在奔跑。
还有人带着自家的黄狗出行,聚集起来逗狗斗鸡……
澜海坐在一处凉棚下,焦躁不安。
这片区域,搭建了几座棚子,用桌椅摆着吃食,今日澜海春游,邀请了一些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
文人雅士、一些替权贵办事的大掌柜、小勋贵……纯粹的商贾是不配受邀的。
可以理解为,官场之下,权贵之下,次一等的一个圈层。
但也只是比权贵次一等,在座的人每一个放在民间,也都是寻常人见都见不到的大人物了。
“澜兄,怎么一直走神?”凉棚下一名中年人笑问。
澜海回过神,豪迈地笑笑:“还有一位贵客未到,我这组局之人,岂能安稳?”
一名文士好奇道:“是澜兄口中的那名神秘贵客?究竟是何人?你死活不说。”
“哈哈,等待了诸位就知道了,绝对是风头正劲的人物。”澜海打了个哈哈,心中却沉甸甸的。
按照计划,他提早就撒出去了许多探子,沿途躲藏,通报李明夷一行人的动向。
以此掌握对方进度,调整安排。
可直到此刻,仍没有消息传来。
这不禁令他皱眉,思忖莫非李明夷没有来赴约?那他今日布置就白费了,可对方为何没来?是走漏了风声?
他抬起头,再一次看向天空,然后愣住。
只见好几只鸽子一起从远处飞来,落向亭林后的一片林子。
他心头霍然一沉,有了不妙预感。
找了个理由起身离席,径直朝后方树林走去。
甫一抵达,一名澜海手下的亲信管事忙迎上来:
“老爷,大事不妙。信鸽一起飞回来了,鸽子腿上的信筒都是空的。”
澜海一颗心狠狠一坠。
压的他有些发堵。
“出事了……”他轻声呢喃。毫无疑问,这反常的情况已说明事情发生意外。
暗哨不同时间放出鸽子,绝无可能同时抵达。
除非……
自己的人被“拔掉”了。
“老爷,怎么办?”亲信请示。
澜海定了定神,正要开口,忽然凉棚方向一名小厮急匆匆跑了过来:“老爷!您请的那位贵客来了!”
澜海又是一怔,眼中透出强烈的困惑:“是李明夷?你没看错?”
小厮道:“应该是,他家的车我们都认熟了,不过,一起来的还有中山王府的车驾。”
为什么……姓李的真来了?那这信鸽又是……中山王府的人怎么又卷入其中?
澜海脑子有些乱。
战争时期的主帅最怕的就是瞎了、聋了,失去对情况的把握。澜海此时便是如此,接踵而至的消息令他全然搞不懂发生了什么,又不敢胡乱猜测。
但他没有多余时间思考。
“这样,你去通知高先生,一切照旧,等我号令行事。”澜海朝亲信道。
旋即拽上小厮,便往回走。
他决定暂且按兵不动,去探一探情况,再临场应变。
……
“好多人啊……”
柳伊人从缓缓停下的车厢中率先钻出来,欣喜地朝亭林春游地望去,眸子一下变得明亮了起来。
李明夷紧随其后,踩在草地上,扭头看了眼司棋。
大丫鬟板着脸,神色幽幽的,仿佛写着“嫌弃”两个字。
“……”李明夷摇了摇头,也望向前方,就见一名陌生的家丁小跑过来,恭敬道:“敢问可是滕王府李首席?我家老爷吩咐为您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