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雅的禅房,白衣黑发于光中仿佛在发光的小姑娘,以及正襟危坐时手里挥舞的一本小书。
这一切都与步步杀机的朝堂危局泾渭分明,像是两个世界。
李明夷怔了怔,没来由地想起穿越前大学里的一个朋友,酷爱某一部异世界动漫。
哪怕毕业上班后,白天在工厂轰鸣声里盯着生产,晚上回到员工宿舍里,也要满心疲惫地打开动漫看一段。
他曾问过为什么,对方说,因为无论在真实的世界里面临再大的压力和挫折,都可以躲进动漫的异世界里获得片刻的喘息之机。
他想,这每个月一次的“禅房私会”就是他喘息之机。
啧……断情绝欲的佛门重地,孤寡男女的私会,对方还是敌国公主……也挺刺激哈。
“秦姑娘已经看过了么?”李明夷微笑着走过去,于少女对面的蒲团坐下。
二人依旧隔着方桌。
秦幼卿笑意盈盈:“李公子上回说给我的,自然要看。”
上个月回宫后,她等了几天,就让贴身婢女以采买话本,给自家主人解闷为由,找宫里的人买来了上市不久的《西厢记》。
秦幼卿妙目连连:“没想到李公子竟还有这等奇才,文辞美好,情节跌宕,这等话本在胤国时,我也极少见可匹敌者。”
李明夷被夸的有点面红耳赤,大有欺世盗名之感:
“秦姑娘过誉了,我以为这等小书,如秦姑娘这等身份尊贵的会看不大上。毕竟坊间,多有批评之声。”
“批评?如何批评的?”秦幼卿好奇了。
李明夷噎了下,犹豫了会,还是无奈地说:“据说,有些文人批评其情节刻意,非比寻常,甚而抨击为……‘淫书’。”
淫……
禅房内氛好像也随着这个字眼,发生了一点微妙的变化。
大周礼教虽并不算严苛,女子也有奔放之美,可孤男寡女,同处一室,于佛门清净地谈论情爱话本,终归难免拘谨古怪了些。
秦幼卿张了张嘴,忽然有些气恼地说:
“酸腐文人,眼界极低。抨击情节刻意,实在可笑,愚蠢之人读书时,或会痛恨长辈悔婚,棒打鸳鸯一类看似刻意,同质的情节,可若不这样排布,还有个什么看头?
至于悔婚一类设置,更是好桥段,哪怕数千年后,时移世易,悔婚退婚也仍不失为好故事。
就如《左转》,字字句句为妙文,而非实事……古代书评人金先生都曾感叹,吾怪读左传者之但记其实事,不学其妙文也……至于男女之情,古之圣贤亦不忌讳……”
李明夷愣了愣地看着面前的文学少女大发感慨,振振有词地驳斥,心情变得有些微妙。
虽说这本书是他厚颜无耻地抄袭,可此刻仍有种女书粉为自己辩护,维护他的奇妙快感。
唔……上辈子那些女粉众多的偶像明星果然很爽啊。
不过……秦姑娘你反驳就反驳,怎么说的涂抹横飞,越来越激动?脸颊越来越红?目光越来越闪躲?理不直气不壮?
诶,果然你也觉得这书是关起门来,躲在被窝里看的,或者与闺蜜分享。不适合与男子谈论的吧。
人心虚的时候,总是会格外振振有词。
“呃……秦姑娘,喝口水润润喉咙吧。”李明夷贴心地给她倒了杯水。
秦幼卿脸红了红,似也意识到自己有点应激了。
撇下书册,说了声“谢公子”,双手捧起瓷杯,宽大白纱裙子遮住前身,极优雅地饮下几口,才重新放下杯子,总结道:
“总之,书很好,李公子不必理会那些无理指责。肯定会火的。”
不愧是公主,一大杯水都喝光了却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李明夷很是佩服,认真道了谢,才主动转换话题:
“秦姑娘可听说了这个月,城中发生的大事?”
秦幼卿诚实地摇了摇头,苦涩道:
“琼楼闭塞,若说知道什么,也唯有前几日宫中据说有异人闯入,闹出不小动静,可我命婢女去打探,宫中那帮人却闭口不谈。”
李明夷微笑道:
“这还真是件大事,不过可以放在后面说,我先说另一件,与大儒文允和有关的。”
秦幼卿眸子一亮:“文大儒?他如何了?”
文允和在儒林的影响力巨大,哪怕在胤国也有不小的名声。
李明夷便讲了讲文允和归降的事,不过是美化过的版本。
既没有提及真相,也对自己在其中发挥的作用大大削弱。
恩,主要也不想给她留下一个自己很会算计的印象……
秦幼卿颇感兴趣地听完,不禁叹息一声:
“不想文大儒也落得这般境地,裹挟入这权斗漩涡中。不过,他选择明哲保身,以一人归降换来千家万户犯官家眷获救,也尽力了。”
“是啊是啊,”李明夷大点其头,这才又说起了女国师的事。
这次,秦幼卿有些沉默地听完,想了想,忽然说道:
“怪不得鉴贞大师今天格外高兴,看佛经的时候都会笑出声来。跟我说,护国寺昨天刚发了一笔财。”
李明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