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实在有些搞不懂了,昨日的两人哪个不是抓紧了一分一秒,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今天莫不是派来个傻子?一言不发?
李明夷这才从休憩的状态中醒来,他看了眼燃烧掉半截的香,笑了笑,想了下,缓缓道:
“在下只是在想要说点什么。”
屏风后的女国师愈发觉得离谱了,这少年连腹稿都没有?那进来做什么?难不成真的在认真思考遗言?
“我给国师大人讲个故事吧。”李明夷忽然道。
屏风那头的身影没有回答,算是默许了。
李明夷组织了下语言,当真用讲故事般的口吻和语调缓缓道:
“很久以前,在某座风景雅致的山峰下,有一个小镇,那里生活着一对没有子女的老夫妻,在某一个春天,他们意外在溪边捡到了一个被抛弃的女婴,决定收养她。”
“这户人家姓李,姓氏也就有了,但起什么名字令老夫妻犯了难,恰好他们庭院中栽种着一株女贞树,春日开花盛放,十分好看。女贞为桢,于是女婴就有了名字,唤作李桢。”
屏风后头,女国师似乎轻哼了声,但没有打断。
李明夷继续说道:
“李桢很快地长大了,虽是女子,但因老夫妻膝下无子,便也十足地宠爱,只是李桢几岁大,就展露出了远非寻常的早慧。
说话早也就罢了,偏偏年岁不大,心智便比许多大人都更超出。因而难以与同龄人交朋友,难免孤僻下来。”
“好在李桢自得其乐,春天喜欢踏青,夏天喜欢在院子里的女贞树下乘凉,秋天喜欢在篱笆墙旁种植的那一片菊花间小憩,悠然望着南山上的云雾,冬天喜欢在大雪天跋涉入山,为此吓了老夫妻好多次,但每回都能稳稳当当地回来,山上的猛兽对她秋毫无犯。”
“如此次数多了,许多当地便盛传起李桢的不寻常来。
某一日,一位云游的异人经过此地,得知她的名声,便好奇来看,一看之下,大为吃惊,这年岁不大的女童从未接触过修行,却竟已初窥门径,竟是少见的根骨天成的天生念师。”
“异人见猎心喜,找到老夫妻说要收她为弟子,老夫妻自是舍不得,但又不忍断送李桢的未来,便含泪同意,只是要征求李桢的同意。
李桢起初不愿走,但异人换着花样展示各种术法,并向她描述修行的美好,五境上的风景,终于令她心动。但不肯拜这人为师,对方竟也同意,转而以‘道友’相称。”
“于是,李桢踏上了求道修行之路。她先跟随这个异人去了剑州的天水道场。恩,这里的道场么,指的是当地有名望的异人开办,广为邀请其余异人来交流聚集的所在。”
“李桢在天水道场学到了很多,飞速成长,修为增长的同时,对各大异人门径的了解也增长许多,并总结各门径异人修行的共性,喜好阐述理论。由此名声渐大。”
“过了几年,天水道场无法满足她,她便启程去更大的紫山道场,之后还去了金台道场,厚土道场、西祠道场等等……
在这个过程中,她也逐步确认,自己有潜力追寻五境之上的风景,如此转眼十余年,她为突破入室境,离开周国,前往胤国。”
“一踏入胤国国都,便强悍地去踢馆,挑战了一座道场。之后摆下擂台,邀请各大道场的异人来切磋比试,引得一时风起云涌,胤国许多异人来接招,却一一败下阵来。
李桢如此连赢了十次,并于最后一战后,观日出,而一念入室,跨入四境。
胤国异人圈子彻底服气,认同了这位南来的周人。”
顿了顿,李明夷笑了笑,说:
“修行者的圈子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若粗暴地一分为二,无非是两种修士,一种是与俗世牵扯不清的,一种是超凡脱俗的。
二者目的也不同,前者或是为了功名利禄也罢,为了复仇之类的因由也不少,总归是落在尘世中。
后者么,便简单些,无非就是攀登境界巅峰,想要成就当世宗师,看更高的风景……其实也是一种追逐力量,倒也不好分高低。”
屏风后,女国师似乎又哼了声。
只是很低,有些不屑的样子,应是不大认同,但也懒得与他计较。
李明夷笑笑,重新回到故事中:
“而那时候,恰逢胤国周国交战,与俗世纠缠较重的异人很多卷入其中,但也有很多,完全不理会两国朝廷,俗世纷争。
而对于这一类异人而言,也无所谓胤人、周人,这些俗世王朝的概念,根本无法对他们有所约束……
恩,说远了……总之,李桢就此在胤国站稳脚跟,并且一再地拒绝胤国朝廷的拉拢。
但在这个过程中,难免与胤国上层人物结识,也就在这时候,李桢认识了……卫氏女。”
“卫氏乃胤国地位极高的勋贵,有国公封号。
彼时的卫国公名为卫远,亦是战争中的胤国统帅。
卫氏女,便是卫远的女儿,彼时尚未出阁,与李桢相遇后,竟是意外的投缘。
期间有多少故事不得而知,但总归,李桢就此收获了她人生中第一个真正的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