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在看到李明夷眼中那一丝“怜悯”的神情时,莫名浑身不自在。
“孟先生,天已大亮,该你出手了。”太子在不远处喊道。
白衣文士笑着转身,朝着众人摆出招牌式的笑容,这才迈开方步,于众目睽睽下走向斋宫。
一时间,无数道目光聚集,李明夷看着他走到斋宫大门前,抬手叩动门环。
俄顷,门开了一条缝,一名道童问了他几句话,便拽开门,接他进去,并重新关上门。
“人进去了!”红衣女谋士振奋道,“看样子,斋宫不排斥与我们交流。”
“好。”太子满意颔首,眼中尽是期待。
这时候,李明夷才注意到,太子手中竟还提着一盏宫灯。
那宫灯十分精致,通体碧翠,骨架若玉雕,却并不沉重。
四四方方,四面纸糊,纸上有图画,大早上的,这宫灯内竟有碧翠的火苗跳动,殊为神秘。
仔细观察,宫灯内的火焰宛若一个小人在起舞。
“那应该就是父皇给他护身的宝器。”昭庆见他目光,低声解释。
李明夷颔首,收回视线。
他没说自己认识这东西,更知道这宫灯的来历,还知道原本是一对,分为雄灯、雌灯,乃是北周时期皇室珍藏。
太子手中这盏是“雌灯”,灯座底部篆刻着“一灯即明”四字。
……
接下来,众人耐心等待起来。
太阳越来越大,逐步升高,苏镇方命士兵弄来一排桌椅,摆在这空地上,分别给众人休息。
李明夷与昭庆也走过去坐下,与太子等人一同等着。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桌上的一只沙漏也来回转了一轮。
“看样子有戏,”姚醉目光发亮,单手大拇指抚摸着唇上胡须,振奋道,“若非相谈甚欢,岂会这么久人都没被赶出来?”
太子与昭庆也期待起来。
就在这时,斋宫大门突然打开了,先是一名年轻的小道童走出来,然后……在其身后,竟是两个道场内的杂役,抬着一具担架紧随其后。
众人都愣了下,心中升起不安。
只见那小道童大摇大摆朝众人走来,面对披坚执锐的禁军甲士,没有半分恐惧。
倒是那抬担架的两名杂役哆哆嗦嗦,很是畏惧的模样。
“你们中,谁是领头的?”小道童年岁不大,约莫也就十岁上下,扎着丸子头,很是可爱。
于众人前站定,黑白分明的眼睛扫过众人,很自然地落在了坐在“c位”的太子身上。
“本宫说的算数,国师可有交待?”太子皱眉道。
他隐约嗅到了一点血腥味。
可爱道童淡淡道:“我家宫主说了,想要谈,下回派个眼睛老实的,不要什么不干不净的人都往里送。再乱看,就不是这点教训了。”
说完,于众人愕然目光中转身就走,两名仆役则赶忙将担架丢在地上,扭头也跟着跑。
无人阻拦。
众人视线都落在那竹子制作的担架上,其上似乎躺了个人,但上头覆盖着一块大大的黑布。
“这……”
姚醉站起身,走上前,唰地抽刀,手握刀柄,用雪亮的刀锋挑起黑布一角,用力一扯!
“哗——”
黑布扯开,一具仰面平躺,身穿白衣,伤痕累累的尸体一动不动摆在担架上。
那尸体虽穿着衣服,但血肉模糊,仿佛被鞭子狠狠抽打过,腹部更被利器贯穿,肠子胡乱垂挂。
而最可怕的,还是尸体双眼竟被活生生剜去,只余两个黑乎乎的窟窿,正有鲜血不断流淌出来,极为可怖!
血腥气弥漫!
“啊!!”
鸿胪寺卿朱大人惊呼一声,猛地起身,惊恐后退。
凤凰台学士陈久安抿了抿嘴唇,突然一扭头,“呕”地狂吐起来!!
冉红素面色发白,以手掩口,也是一阵子恶心。
太子如遭雷击,也是以手掩鼻!
老幕僚与中年幕僚尽皆胆寒!
至于昭庆……
黑心公主怔怔地看着那死状凄惨的尸体,胃部一阵翻腾,突然也一扭头,扶着椅子“呕呕”地吐了起来!
李明夷摇头叹气,抬手轻轻拍打公主后背,并取出一张新手绢递过去:
“我说什么来着,别吃早饭……省的吐……”
昭庆:“……”
她抢过来手绢擦了擦嘴角,面色苍白地不敢扭回头,忍着恶心道:“你……你早知道……?”
双胞胎姐妹也见鬼般盯着他。
李明夷神色平淡,眼神仿若洞悉一切:“只是猜测罢了。”
恩,至于他没吐,是因为他亲手杀过不止一人,这点场面,见怪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