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国师面色从起初的古井无波,转为起伏不定的波澜。
“承嗣现今何在?!”
“景平帝传言于乱军中失踪,现今下落不明。”高大女道士回禀。
“下落不明……”女国师轻声呢喃,冷冽的双眸中有了短暂的恍惚,仿佛有于己极重要的东西消逝不再。
她想起了卫皇后,想到了周朝太子,最后想到昔年自己怀抱襁褓中的柴承嗣。
心脏一阵阵绞痛,她纤长的手指微微颤抖,只觉一股沉郁之气堵在心口,令她发闷,发慌,发怒。
她想说什么,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但她很清楚自己想做什么。
毫无征兆地,李无上道并不高大,很是窈窕的身姿于刹那间拔地而起,划出一道夸张的弧度,直坠向大颂皇宫!
天空中,荡起一连串空气爆鸣声。
每一次爆响,碧蓝天空上便炸开一团白色的湍流云雾。
南郊竹林震动,林内积雪飞扬,遮天蔽日。
高大女道士瑟瑟发抖,眼神恍惚,仰头望向远去的身影,喃喃:“出大事了……”
……
……
皇宫,偏殿内。
朝会早已结束了,颂帝召见来礼部尚书李柏年、凤凰台主杨文山于此地商讨事务。
太子问政,在旁侧陪着——这是储君独有的待遇。
仪表堂堂的李阀家主,现今户部尚书道:
“……南周朝时,贪腐横行,国库空虚,频现赤字,甚而欠账不少……如今我朝建立,虽说这段时日,抄了许多前朝大臣的家,得了一大笔银钱,但接下来耗费钱粮处,尤其多也。”
他摆着手指道:
“其一在用兵,如今杜、陈、徐、白四路大军征讨,虽行军所耗钱粮可就地取用,但之后的嘉奖、抚恤,以及为防备胤国……诸多军费开支,难以省去。”
“其二,偌大朝堂官吏俸禄……前朝冗官巨多,如今各地州府陆续归附,这养吏的开支,又是一大笔。”
“其三,陛下命工部督造修缮北周留下的石门遗迹,这更是……”
颂帝面无表情听着,忽然道:
“朕听闻,范质……当初为其宗族捞了不少钱财,民间传闻,范家富可敌国。”
范质是一口肥羊,颂帝本打算养几年再杀,没料到人先死了。
之前为稳定归附派官员,便没提这茬,如今文允和归降,替补上位,范家也就该挨刀了。
当然,虚名还是要保留的,只是用些手段,让范家大出血而已。
蓄着山羊胡的杨文山缓缓道:
“禀陛下,范质本宗远在南方,臣已修书由飞鹰送去前军,寻范氏族地取回不义所得。至于范质本房么……”
“如何?”
“据臣所知,范质将手中一大笔钱疑存于胤国,置于万宝楼商行内,底下人尝试从范妻、子手中寻求突破口,暂未有成效。”
那是朕的钱……颂帝冷哼一声,目露凶光:
“好个范质,窃国之财,存于邻国,倒是留的好后路!”
略作沉吟,颂帝下令道:
“暂时不要动范质遗孀,免得令朝臣见了,兔死狐悲。但派人盯着,如有发现范家人接触万宝楼,便行截获。另外,让姚醉加紧扩充谍探,派往胤国,打探这笔钱财下落。”
南周在胤国是有一批间谍的,由大内都统裴寂统领,可惜裴寂至今未落网。
颂帝无法接手这批前朝谍探,只能加紧扩充,不过短期内肯定没有成效,尤其是追查放在邻国的财产,难度可想而知。
杨文山应声。
颂帝又道:
“前朝冗官太多,就大刀阔斧去除一批,谁敢拦,就杀了。至于军费……哼,杜汉卿他们几个领兵外出,准保要刮一层皮,士绅豪族都肥的很,要他们自己解决。”
顿了顿,他最后道:
“至于工部修缮石之门一事,可先修缮最重要的几个,其余延后。”
李柏年与杨文山对视一眼,皆是心头凛然。
但也知道,趁着改朝换代狠狠动一次刀是最好的办法。
太子坐在一旁,听得一阵心驰神往,帝王一念,断天下无数人、家族生灭,何等霸气。
他迅速垂下眼帘,死死隐藏下对权力的渴望,甘为绿叶。
几人正要再议论下一件事,突然,颂帝面色微变,抬眸望向殿外。
殿门轰然敞开!
与此同时,无声无息的,一名身披鲜红蟒袍的老宦官凭空出现在殿门口,背朝众人。
老宦官身形不算高大,却遮住了阳光,衣袍下摆抖动,乌纱下,灰白头发飞舞,肢体紧绷,如临大敌:
“陛下,有人来了。”
有人来?谁来了?
太子、杨文山、李柏年一怔。
下一刻,三人皆是面色巨变,只因皇宫午门方向,传来一道宛若雷霆的女子厉喝:
“赵晟极!出来领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