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马车载着二人,没有让昭狱署的人护送,离开文府,抵达了城内一处禁军营房大院外。
出示身份后,很快的,有禁军扭头去叫人。
“严公子在这里?”车厢内,文妙依惊讶询问。
“是啊,如今他在这里做兵卒。”李明夷平静地道,接着,不等文妙依询问,他从怀中取出另外一个信封,递给她:
“政变的时候,严家出了点意外,具体经过都写在里头了。恩,还附带一样东西。”
李明夷早有准备,本想等文允和的事告一段落,再抽空给她。
“出事?”文妙依愣了愣,心生不妙地接过信封,拆开,里头有两张纸。
第一张信纸上简单写了政变日,严大学士抗捕,被儿子严青书卖掉,惨遭屠戮的经过。
第二张纸,是严青书当初亲笔写的检举信,以作为杀死严大学士的理论依据。是滕王找人从衙门弄来的原件。
文妙依在看到第一封时,脑子嗡的一下,如同被锤子抡爆,等她双手颤抖地看完第二张时,面色已惨白如纸。
“如果你还不信,等会严公子出来了,你可以假装不知内情,声称自己归降大颂,诈他一下。”李明夷不带什么感情地说。
文妙依咬着嘴唇,没吭声。
“人来了。”李明夷掀开车帘,看向营房内,一名文质彬彬却是禁军士卒打扮的年轻人走出来。
文妙依深深吸了口气,放下纸张,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起身走下马车。
李明夷没有跟随,留下观望——这种事他懒得掺和,之所以要耗费力气亲自来解决,无非是避免日后麻烦。
在他的视角下,文妙依的背影跌跌撞撞走过去,于营房门口与严青书相见,后者似乎很激动,兴奋地询问着什么。
文妙依神色却显得格外平静,二人交谈了会,严青书不知说了什么。
突然,文妙依一巴掌甩过去,把后者打懵了,接着便是诸如“不为人子”、“人面兽心”之类的咒骂。
离得老远都能听见。
严青书愣了下,旋即大怒,挥起拳头就要砸过去,却被旁边守着的一名禁军一脚踹倒,其余人一拥而上,眼神鄙夷地将之拖回了营房。
只留下文妙依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垂着头,忽然,她感觉到身边多了一个身影。
“喝点酒么?”李明夷站在她身旁,将捧了一路的银色酒壶递过去。
文妙依双手接过,忽然拧开壶口,仰起头,吨吨吨狂饮起来,酒液四溅,沿着脖颈流淌下来,打湿衣衫。
“……你倒是给我留一口啊……”李明夷接住空壶,咧了咧嘴,“我这忙活大半个月,就这点赏赐啊……”
文妙依眼圈红红的,语气异常冷静:“我想回家。”
“唉。”李明夷叹了口气,心疼地抱着银壶,“我送你回去。恩……结束了?”
“结束了。”
“还有什么心愿没有?我一起帮你办了,之后也没法天天往你家跑。”
“有。我不想再看见他。”
“……简单。”李明夷扭头,朝旁边忠于王府的禁军招呼了下,低声说,“听见了吗?”
那名禁军营官笑笑:“听见了。”
“重复一遍。”
“俺回头就做了他,您放心,俺们早瞧这孙子不顺眼了,准保不让他看见明天的太阳。”禁军嘿嘿笑道,眼神中杀气毕露。
“懂事。”
李明夷抬起手臂,于文妙依后背虚环,轻扶肩头,二人往马车返回。
乌云遮住艳阳,仿佛在祭奠这死掉的“爱情”。
……
……
文允和入宫的事,于中午便于颂朝官场上层传开,紧接着,到了下午的时候,这个爆炸性的消息就以恐怖的速度,席卷朝堂。
闻者无不错愕,纷纷打探内幕。
而少数知晓更多的人,则再次记住了“李明夷”这个名字。
对他的印象,也从“苏镇方的媒人”,转变为“滕王府那个颇有手段的首席门客”。
晚上。
谢清晏脚步轻快地回家,于饭桌上连干了三碗米饭。
看的家人一阵惊奇。
“爹,您今天胃口很好?”谢小姐好奇询问。
谢清晏满面荣光,点了点头,笑着说:
“文允和以释放诸多犯官家眷为条件,与陛下达成和解,不日将回归翰林院,任掌院之职。”
谢妻、谢家公子、谢小姐皆是一惊,面面相觑。
谢小姐尤其惊喜:“那岂不是说,妙依也没事了?”
文妙依与她乃是好友,如今真心为朋友高兴,只是看到父亲脸上的笑容时,谢小姐又觉得有点怪怪的——
文大儒当了叛徒,您就这么开心吗?
她却不可能知道,谢清晏真正高兴的是什么。
“吾道不孤,有了文大人上去,我们的事业愈发蒸蒸日上了!”谢清晏满怀憧憬地想着。
……
“喵喵喵……”
户部代侍郎黄澈拎着小黄鱼,回到家中,一边将吃食洒给满院的猫,一边嘴角上翘。
喂完食物,黄澈慢悠悠走入屋中,关上门窗,打开密道,踩着木梯进入地下室后。
他坐在堆满了火药的地下室内,终于不加掩饰地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他伸手取出一个牌位,上头赫然写着“赵氏”二字,黄澈……或者说涂山彻抚摸着亲手雕刻的牌位,眼神振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