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久安无奈,伸出颤颤巍巍的手,端起,一饮而尽!
“陈学士觉得,哪怕我们不出现,你的仕途就会顺遂吗?”李明夷忽然换了个话题。
陈久安愣了下,不明所以地瞪着他。
李明夷含笑道:“陈学士,据我们所知,你是陈龙甲支持入的凤凰台。”
陈久安擦了擦汗,皱眉:“是又如何?”
李明夷笑着道:
“听说陈龙甲此人用兵极神,不擅战略,可论战术却无人能敌,哪怕赵晟极都盛赞不如,因而有了‘小军神’的绰号,性格也颇为……张扬,锋芒毕露?
而且,陈龙甲的父亲,当年的陈老将军也一度权势不弱于赵晟极,如今陈家虽衰落了不少,但于军中仍旧影响力颇大……这也是赵晟极登基后,将陈龙甲派回奉宁府镇守边境的原因……”
陈久安听得烦躁不已,打断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的心很乱,没有耐心进行复杂的思考。
李明夷无奈地笑笑:
“好吧,我不妨说的再直白些。你说,如此锋芒毕露的一支兵锋,等赵氏彻底将南周江山吞掉以后,是否会对其心生忌惮呢?”
陈久安目光一凝!
他看向面前少年的一下不对了!
这话委实诛心。
赵晟极是以军事力量政变登基的,而自古帝王,登基后第一件要事,往往都是总结前朝皇室失败的原因,以此避免自己重蹈覆辙。
用脑子稍微想一想,赵晟极自己就是前车之鉴,对其他掌兵之人,尤其是有威胁的将领,会真的放心吗?
当然不会!
李明夷缓缓道:
“当今四大将领中,杜汉卿综合排在第一,但此人乃宋皇后的亲属,勉强算赵氏皇族的外戚。徐茂老成持重,向来唯赵晟极马首是瞻,是最听话的,哪怕用一杯酒,要他放弃兵权,徐茂都不会犹豫。
白师道不如徐茂忠诚,也没有杜汉卿那层亲属关系,但此人强在战略,在兵法,在练兵,若论作战……却是四大将领中最弱的,不足为虑。
思来想去,最不可能放弃兵权,不好拿捏的,就是陈龙甲。”
他笑了笑,审视着已经面色变幻的陈久安:
“等各地州府稳定后,赵晟极若要削他们的兵权,陈龙甲会配合吗?若他不配合,会如何?若陈龙甲出了事,那你……”
陈久安咽了口吐沫,眼神有些毛毛的!
自己会如何?
毫无疑问,必然会被牵连!
“想到了?”李明夷笑了笑,仿佛看透他心中所想:
“所以,我说了,哪怕没有我们来打扰,陈学士也已经走到悬崖边上,而仍未觉察了,人在春风得意时,最容易昏头,看不见脚下的沟壑,直到坠入深渊,才追悔莫及。”
他的语气十分笃定,仿佛在宣判着未来既定的命运。
李明夷没有说谎。
历史上,赵晟极的确在江山稳定后玩了一手“杯酒释兵权”,但没那么夸张,只是削了兵权而已。
陈龙甲也的确不答应,因此被整的很惨。
但因为存在胤国这个大敌,所以赵晟极也不敢废弛武功,轻易处决陈龙甲这等用兵天才。
但总归是削权,牵连了一批人是没错的。
不过,在真实历史上,陈久安没有被牵连。因为在那之前,他就通过写文章,歌功颂德,入了颂帝法眼。
换言之,他提早跳下了陈家的战车。
至于是运气也好,还是有高人指点,亦或者是过一两年,陈久安自己悟透了这层……不得而知。
总之,他没受波及。
不过,此刻的陈久安显然并没有意识到这点,但他不蠢,被李明夷点破后,脑筋一转,便意识到对方的话并非虚假。
“这……也未必会……”陈久安尝试挣扎,“对了,还有你们胤国,若你们胤国蠢蠢欲动……”
他说了一半,再说不下去。
因为李明夷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胤国?
胤国若动兵,陈龙甲的确不会再有事,但胤国若大举来犯,意味着必然有很大的把握。
那也意味着,陈久安搭乘的“大颂战车”不再稳当了。
沉默!
茶室内再次陷入沉默。
可这回陈久安不再是因恐惧而失语,而是心乱如麻,患得患失起来。
当意识到,自己的位置并不稳当后,他内心再次动摇,生出了脚踏两条船,保留胤国谍探身份的念头来。
“你专门来见我,与我说这些,不只是尝试让我为你们所用吧。”
绝境时刻,陈久安脑子空前地冷静下来,他思路霍然清晰,“若我身家不保,于你们又还有什么用?”
直到此刻,李明夷才发出一声喟然叹息,他举杯向前,郑重地递给未来的大奸臣,笑道:
“陈学士,你终于想明白啦,我们不是来害你,而是来……救你!”
“救我?”
“没错,只要你听话,”李明夷郑重地保证,“我们可以让你一步一步,走到……最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