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夷也没有骗对方,根据他掌握的资料,因各种原因死在政变中的胤国谍探名单中,的确有“纸鸢”这个人。
不过,无论这个历史上尘埃一般的人物是怎么死的,基本可以确定一点,对方死前没有透露陈久安的存在。
否则他不可能安稳地成为学士……陈久安显然也想到了这点,无声松了口气:
“怪不得……”
他这段时日可谓白日里多么风光,夜里就多么恐惧。
生怕纸鸢突然跳出来,重新联络他。
可这么久过去,始终没有密侦司的人找上他,令陈久安几乎以为这件事过去了。
他甚至不无侥幸地想,或许戴某早已经忘了多年前他随手埋下的这颗种子……这很正常,密侦司首领那等权势滔天的大人物,岂会记得他?
那么,只要如纸鸢这等极少数知道他存在的人消失了,那他就可以与这段过往切割,当做没发生过。
直到那封信出现在他的书桌里,陈久安久违的噩梦才席卷而来。
“你似乎很失望,”李明夷观察着他的神情变化,笑着说,“是想摆脱我们了?洗白自己?忘记我们给了你……”
陈久安忽然抬手,做出打断的动作,他有些心惊胆战地道:
“我们可否上楼谈话?我在楼上订了包厢。”
一楼虽说坐席彼此隔开,茶客们各自交谈,他们的声音也很低,但毕竟人多眼杂,陈久安有些怕。
“……如你所愿。”
李明夷微笑。
陈久安站起身,率先走出坐席,朝楼上走去。李明夷起身,紧随其后。
那些扮做客人的士兵们没有跟上,显然早被吩咐过。
……
二楼是类似客栈房间的格局,走廊一侧是一个个独立的房间。
陈久安推开一扇门,将李明夷请进来,屋内很是静谧,并没有埋伏什么人……以李明夷如今登堂境修为,也不怎么畏惧可能潜藏的危险。
除非陈久安能请动穿廊修士埋伏,但这绝非他能调用的资源。
况且,李明夷如今以谍探身份前来,就算弄掉他,又有何意义?无非惹来密侦司动怒。
等门关上,外界声音悉数隔绝,陈久安才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定了定神,示意李明夷在包厢内坐下。
包厢内有仿自然的木制长凳,有巨大的茶海,其上也有糕点茶水摆放。
二人重新落座。
陈久安这次放松了许多,正色道:
“黑……罢了,我不喜欢称呼代号。”
“没关系,”李明夷笑道,“代号而已,又不是名字,无所谓。”
陈久安组织了下语言,认真道:
“我首先要知道,你来见我,是代表了谁。”
李明夷瞥了他一眼,笑了笑:
“自然是代表戴先生。”
陈久安心头一沉,这是最坏的结果,他努力维持神色镇定:
“戴先生这些年来,从未与我通话过。”
李明夷直白不讳地说:
“你该知道咱们密侦司的规矩,凡涉周国谍探,大多单线联系。你与戴先生之间。隔着可不只一两个层级。”
陈久安有些生气地冷笑:
“你不妨说的更直白些,是我当初价值不够高,所以不值得你们的高层联络吧,如今倒是攀上来了!”
李明夷淡淡道:
“陈学士,我要再提醒你一句,这些年来,你能在奉宁派系下稳步向好,也离不开密侦司的助力。”
陈久安愤愤不平地说:
“你们那点助力?也好意思说出口?除开贿赂南周朝堂的时候你们提供了点线索,还做了什么?我被抓,关入牢房等死的时候你们在哪?我如今能入凤凰台,你们又可曾出了一丝半点的力?!”
他心中憋着火气,这会终于得以宣泄出来:
“是,戴先生当年屈尊降贵,与我交往,与我以兄弟相称……我那时没见过世面,着了你们的道。好,我认了,但这些年,我也没少给你们回馈情报吧?
甚至帮你们办了几件事,若说这情分,我可不亏欠你们的!
而你们当初许诺给我的前程,可没兑现半分!如今我仕途稍有起色,你们就急不可耐地跳出来……
呵呵,代表戴先生,戴先生消息倒是灵通,可你倒去替我传话给他,问他如此害我,算得上什么‘兄弟’!?”
李明夷安静地听着他谩骂,没有予以反驳、打断,只是倾听。
等他告一段落,才慢悠悠道:
“陈学士说完了?呵呵,听得出,陈学士如今事业有成,是瞧不上咱们密侦司的弟兄了……这上岸第一剑,倒是斩的干脆。
可陈大学士,你说‘着了道’这话,我可不能赞同。敢问,当初可是戴先生逼迫你加入的?是用刀架在你脖子上了,还是威胁过你?”
他摇头:“不,都没有,是你自己的选择。”
“但我后悔了!”
陈久安直言不讳,言辞异常直白,“我要求脱离密侦司!这可是戴先生当初亲口答应我的!只要我想,就可以脱离!”
李明夷沉默了下,缓缓开口:
“脱离密侦司……可以。但却不知,陈学士你割舍的开我们,莫非也能割舍的开你留在胤国的……妻女么?!”
——
ps:这次给陈久安这个人物,准备的人物小传过于详细,写的时候就写的非常细,加上想阐述其为间谍的心理动机,就格外啰嗦。
经读者老爷们的批评,认真反省,已将本章以及下一章关于陈久安的经历予以精简,大体不变,删去诸多琐碎细节。
至于因删减而少的字数,会在后续章节中,通过每章多写一点免费字数的方式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