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先生这话何意?”
李明夷双手扶着轮椅后背的推手,诧异地问。
文允和没有回头,整个人蜷缩着,望着空气冷哼道:
“老夫这辈子走过的桥,比你吃过的盐粒子都多,莫非觉得老夫看不出你的心思?无非是威胁恐吓,威逼利诱不成了,改为礼遇,妄想劝降……”
李明夷笑了笑,坦然承认道:
“是啊,但左右都是劝降,这种法子总比别的法子让文先生舒坦一点吧?呵,我听过个笑话,可以讲给文先生听,说南周时候,胤国有个藏匿于咱们这边的谍探被捉了,丢入天牢中严刑拷打,这人死活不开口,一个字都不肯吐露。
后来有人提议,或许可以用美人计。结果一尝试,这间谍直接就投降了,后来有人嘲笑他,说早知如此,之前何必死扛?白白受刑。结果您猜这间谍怎么说?呵呵……他说,你们要早用美人计,我早招了啊……”
文允和愣了下,旋即冷笑道:
“粗俗至极!”
李明夷打趣道:
“您可别这么说,您要不猜一猜,我会不会真给您在屋子里准备个大美妞?”
文允和忽然淡淡道:
“老夫年事已高,身子早已不行,你这心思算抛媚眼给太监看了。”
“……”这回轮到李明夷被噎了下,他哭笑不得:
“文先生也是会开玩笑的嘛。”
静谧的庭院中,的确比牢房中好不少,人越老越恋家,文允和嘴上不说,但显然心情的确好转了不少。
文允和忽然叹息一声,有些疲惫地说:
“小子,老夫一生阅人无数,虽不知你来历根底,但看得出,你心地不算坏。
你既并非官员,赵晟极造反你也算不得同谋,便姑且当做给伪朝廷做事的底下人……老夫明理,也不愿刁难辱骂你等……虽不知你用了何手段,说服赵晟极那逆贼将老夫放回家中。”
顿了顿,他继续道:
“老夫也非凉薄之人,死前能回家再看一眼,便是立场不和,也算承你的情。便规劝你一句,趁早放弃吧,老夫心意已决,断然不会投靠篡位贼子,你再用心思,也是白费工夫。”
李明夷笑呵呵道:
“晚辈早听闻先生大名,我虽读书不多,但向来也敬佩读书人,何况被天下读书人称颂的近乎‘圣’的人物?
您或许不信,认为我花言巧语,但看您在牢狱中那般受辱,我心中是不落忍的。
恰好接了这差事,便也有了些便宜行事的权力,左右能照拂您一段时日,哪怕要死,也没必要求折磨不是?”
文允和没吭声,他也看不见身后少年人的表情神态,因此无从判断这话几分真,几分假,或者真假掺杂。
但他是个讲理之人,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虽说他心知这无非是软化自己的法子,但也很难对一个始终对自己礼遇有加的少年人发怒。
“呵,你也只知晓老夫虚名,若真了解,便不会以为能动摇我心。”
文允和于寒冷中呼出口白气,淡淡道。
李明夷笑呵呵道:
“那您可猜错了,我还真了解。恩,接了这任务后,我找人搜集了您的许多资料,认真看过。”
文允和被身后少年的坦诚给弄得有些无语,没好气道:
“你倒是实诚!”
“与真人怎能说假话?”李明夷笑道,“晚辈也是看了那些资料后,才对您心存敬佩,据说您出身并不好,乃是东临府内一个小村落中的穷苦人,小时候只读了三年村中私塾,便交不起束脩,辍学回家,给家中放牛做农活。
到了九岁的时候,托了亲戚关系,才离开村子,去了镇上,在一家磨豆腐的作坊做学徒,几个学徒与长工都挤在一铺硬板床上,同吃同住,日出而作,日落才能休憩……
每月的工钱几乎都要寄送给家里,只留下少数,偷偷买书看,遇到不认识的字,便向镇里一个好脾气的学塾先生请教……”
“如此半工半读,到了十二岁,因一次装卸磨盘的时候其他帮工松手,导致磨盘摔下来,您的一条手臂给砸断了,又付不起医馆的药,只好简单接了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