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夷同样不陌生!
当年文武皇帝提拔了一群新锐官员,于丙申年力主改革,为先帝冲锋在前的八个人,便是“丙申八君子”。
谢清晏位列其一。
政变日,八君子两人自杀殉国,谢清晏“投敌”,余下五人关押于刑部。
尚书周秉宪在奏折中提及,自己用尽各种手段,五名逆贼皆缄默不语。
五个人怎么当“领头人”?
委实不方便,但李明夷意识到,这五人的身份太特殊,代表着最忠诚于先帝的铁杆。
算是一面狱中的旗帜。
只要能令五人折腰,必可令天下余孽士气大跌……所以劝降几人,也是符合逻辑的。
第三封折子,来自大理寺。
提名寺内关押的要犯,文允和。
看到这个名字时,李明夷眼皮跳了下,心脏略微加速,他忙低头掩饰住眼底的一抹精光。
文允和,大周名儒,文坛魁首,于翰林院中声势极高。
所注圣人典籍,为天下士子科举必备,门生众多,是“清流”中的前排人物。
也是,李明夷想要救援的旧臣名单中的一员。
当然,准确来说,三封折子里提到的人,都是他的目标。
文允和于儒林的影响力巨大,挥手间,众多读书人景从。
丙申五君子各个都是可独当一面的能臣!忠诚度极高,是驾崩的先帝留给自己最大的几笔财富之一。
也是李明夷早就确定,必须救下的五人。
宁国侯虽差一些,但能被颂帝选中,可见其在朝中影响力远比很多人想象中更大。
而且,他还是没有脱离权力中心的勋贵。与中山王完全不同。
李明夷之前还在想,自己一两年内,都未必有机会营救他们。
但没想到,机缘巧合下,机会竟然就这样主动摆在了他面前。
而且,还是赵晟极亲自送给他的……这样想着,心中的情绪便愈发微妙古怪起来。
李明夷竭力压下心头的兴奋,摆出犯愁的模样——他的确很犯愁,因为机会来的太多,他每个都不想放过。
小孩子才做选择,大人当然是……呸,当然不可能全都要。且不说,自己也没把握全然将三方都轻易说服,让他们配合自己。
退一步,他哪怕利用“景平皇帝”的身份,可以将这群人集体“诈降”,但这也未免太妖孽离谱。
赵晟极只要不是蠢货,就必然觉察出问题来。
所以……心中虽百般遗憾,李明夷也只能选择其一。
“如何?可选好了?”
颂帝的声音打破了安静,将李明夷的注意力从奏折中抽离回来。
“陛下……这三封折子中提及的人物,都是死硬派……”李明夷故作为难,“皆堪称景平余孽的挚爱亲朋。”
颂帝瞥了他一眼:“所以?你要拒绝?”
“不,”李明夷认真道:
“得加……我的意思是,此等死硬分子,想要劝降,常规手段已不可能成功,唯有用非常手段。可在下一介布衣,哪怕有王府门客这层身份,许多事仍不方便做……”
颂帝来了兴趣,他这两日极为烦躁,昨日太子与他说,可将此难题交给这个李明夷,他也并不觉得这人敢接,哪怕接受,也该是畏惧惩戒,百般推脱……可如今……
“你要用何手段?”他问道。
李明夷摇头道:
“对付不同的人,要先深入了解后,才能对症下药,在下不敢妄言,但只怕总得能顺利出入这些牢狱重地,也要相关衙门的人配合,甚至,必要时候,在下还可能用一些偏门手段……”
颂帝摆摆手,坐直了几分,眼珠盯着他,饶有兴致道:
“少年人倒是有几分胆色,无妨,你若敢接,朕稍后便命人起草一道旨意给你,你奉旨行事,只要不过分,便都无妨,相关衙门自会配合……哪怕略有出格,也无碍。”
非常人,用非常手段。
若真能啃下一块硬骨头,解他心中烦忧,这点要求,自然不会不准。
李明夷郑重道:“陛下委任,在下岂敢不尽心竭力?”
颂帝盯着他:“你可选定了目标?”
“选好了,”李明夷将第一封折子递回去,“刑部这五人……只劝降几个用处不大,全说服,在下也没把握。何况,在下以为,这五人也非陛下亟需,故,不选。”
他又递回去第二封折子:
“台狱的宁国侯……身份虽足够,但在下当日曾见过此人宁死不屈……也把握不足,况且其声望一般,想必也非陛下渴求。故,也不选。”
颂帝面对这少年人坦诚直白的话语,倒也不怒,反而眼神怪异,嘴角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莫要怪朕没提醒你,你手里仅剩的这人,若论风骨,当属铁做的,比之前两个,难度有过之,无不及。”
李明夷认真道:
“在下却以为,文人虽重名声、风骨,但也自有其薄弱处。况且,在下观察三封折子中,这一封翻阅的痕迹最重,想必陛下也最渴求此人。故而,我愿将功赎罪,拿下此人——”
他双手捧着大理寺的奏折,气沉丹田,念出了那个名字:
“我选,当世大儒,文!允!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