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的天光里,一身白裙,裹着同色狐裘,眉眼如画,气质空灵的秦皇后走了进来。
少女目光略有些急切地在屋内扫过,对上李明夷的视线时,急切转化为了笑意。
“幼卿见过住持,李公子。”秦幼卿轻轻柔柔地开口。
鉴贞笑呵呵道:“老衲恰好有事外出,先让李施主接待吧。”
说完,黑衣老僧“噗”的一下凭空消失了。
屋内一下又只剩下一男一女,气氛不可避免地尴尬了起来。
老秃驴你这理由也太生硬,就不能寒暄一会?李明夷疯狂吐槽。
秦幼卿却显得很是大方自然,迈步微笑走过来,眨眨眼:
“李公子不请我坐下?”
“啊……请。”
于是,仿佛时光倒流,历史重现。
少男少女再次隔着小茶桌相对而坐,面前各自摆了一杯热茶,桌下是黄铜质地雕花的火炉。
秦幼卿葱白的双手悬在炉边烤着。
李明夷看着她,说道:“我以为你今日不会赴约。”
“为什么?”秦幼卿笑道,“因为最近城中不太平?宫里不会放心我外出,担心被掳走?”
——她消息还挺灵通的。
李明夷也笑了起来:“南周的刺客杀死一位宰相已经不容易,想掳走人就是天方夜谭了。尤其在这个时候。”
秦幼卿怔了下,丝毫不掩饰自身的疑惑:“宰相死了?不是说刺杀失败了吗?”
“呃,我指的是昨夜的事。”
“昨夜什么事?”
“……”
二人面面相觑,小皇后脸上的好奇与茫然不似作伪。
——她消息灵通个锤子。
李明夷轻轻叹了口气,耐心解释道:
“昨晚范质死了,恩,南周的刺客又出现了……”
秦幼卿的耳朵一下就竖了起来,眸子也变得明亮,她停下烤火的动作,双手抓着身下的蒲团,往前蹭了蹭,身体微微前倾,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
“仔细说说!”
酷似听到办公室里同事们议论经理八卦的女同事。
“呃……这就说来话长了……”
始作俑者李明夷组织了下语言,从庙街刺杀说起,将“门客”这个身份该知道的细节,不急不缓讲述了一番。
秦幼卿兴致勃勃的样子,困在宫里的景平皇后对外界消息存在延迟,对新鲜事极为渴求,何况还是这么刺激的事。
“你受伤了?”秦幼卿听到一半,有些惊讶地上下打量他。
李明夷微笑道:“皮肉伤,已经修养好了。”
“这样啊……”秦幼卿缓缓点头,确认他不像有事的样子,便继续催促他讲故事。
全然是一副旁观者的架势,似乎并不觉得,身为“景平皇后”的自己,应该在这起事件中持有某种立场或态度。
这让李明夷无声松了口气,他还真担心,她纠结于刺杀的胜败,与自己在其中阻拦的作用。
不过他显然想多了。
“竟发生了这么多的事,”听完全部,秦幼卿有些恍然地道,“怪不得我昨日说今天要外出,宫里那个总管太监一开始拒绝了,说外出危险。”
“后来呢?怎么答应了?”
“哦,我的贴身婢女去找总管太监聊了聊。”
“……”李明夷张了张嘴,才想起未婚妻身边有一名修为不俗的悍婢,加上来的又是护国寺,今日城中巡防严密,所以才准许她来上香吧。
“还有什么新鲜事?”秦幼卿大而圆润的眸子里带着渴求。
李明夷给她看着,莫名笑了,只觉一阵轻松。
这是这一个月以来,他久违的轻松时刻。
回想过去的一月,他先入了王府做首席,转眼被海先生卖了,入刑部大牢,引得苏镇方驰援。
因此,王爷与太子被勒令拉拢中山王府……他马不停蹄做完这件事,就卷入了庙街副本,之后又刺杀范质……
整个人,如同一只陀螺一样在各方势力间游走,越往后,身后的鞭子抽打的越生猛。
神经如同绷紧的弓弦,双脚时刻踩在刀尖上。
一失足,便是万丈悬崖。
他同样也需要放松,需要一个地方,一个场合,一个人,能让他短暂地放下一切戒备,说说话,聊聊天。
护国寺是这样的一个地方,鉴贞给了他这个空间。
秦幼卿是这样的一个人,虽说二人并不很熟,只勉强算个朋友,外加一层不能暴露的名义夫妻关系。
但……许是她特殊的身份,以及与世隔绝的生存状态,令李明夷可以卸下许多防备。
于是,他一边回忆着,一边说起了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
恩,挑着能说的去说。
秦幼卿则安静而专注地聆听着,听着他进了滕王府,如何“智斗”那群门客,如何被可恶的海先生卖了,却转危为安。
听着他写书,然后牵线柳景山……对于中山王府的“投靠”,她同样没有什么情绪反应。
毕竟,她甚至都没见过中山王……对大周与大颂同样没有好感。
所以对于李明夷帮着大颂做事,也浑不在意。
“你还会写书?”秦幼卿兴致勃勃地问,“能给我看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