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质没有叫嚷,因为他已经意识到这毫无意义,而无论自己如何询问,对方也只说是“保护”。
可老宰相又未曾昏聩,如何会相信?
他并不知晓今晚那场大火与自己有什么联系,但他很清楚,自己已落入极糟糕的境地。
范质更隐隐猜测着:
或许,黑旗接连三次爽约,真正的原因是察觉到了这些暗中监视自己的鹰犬。
必然是这样!
念及此,他愈发恐惧,想到一旦昭狱署的人查出自己与胤国的联络,可能遭受的后续拷问与调查,他就头晕目眩。
只默默期盼,黑旗等人不要落网,只要没有证据,自己大不了咬死了是出去散心,或找个别的理由,颂帝还需要自己这个“归附派”的门面。
心乱如麻之际,范质突然听到门外“噗通”两声响。
“什么动静?”
他右手边一名官差无声抽刀,警惕地朝房门走去。
左手边的差人则按住了他的肩膀。
可下一秒,两人同时身躯僵直,颓然倒地。
感受到肩头那只手松开,沿着胳膊滑落,瞪大眼睛的尸体倒在地毯上,这位一品大员骇的头皮发麻,几乎要惊叫出声。
也就在他恐惧之际,书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冷风吹起门帘,桌上灯罩里的烛火跳动。
范质站起身,惊疑不定地看到一名身穿夜行衣之人,走进门来。
“范大人,不必惊慌,我与这些新朝鹰犬可不是一路人。”李明夷仿佛笑了笑,反手关上门。
长髯方脸,眉毛粗重的范质愣了下,颤声道:
“是你杀了他们……”
他作势要大喊。
“门扉先生,你最好不要喊。”李明夷缓步靠近,微笑提醒。
范质一句“来人”卡在喉咙里,被他硬生生咽下去,下意识地压低声音,瞪着眼睛:
“你……你是黑旗的人?!”
李明夷不置可否,蹲下,检查了下地上两具尸体,确认死透了。
范质心中一块石头落地,不再恐惧,心头却火起,他怒声道:
“你们这是做什么?几次三番联络老夫,却不明说,以致老夫被昭狱署的人盯上!如今……你们还杀了这官差,让老夫如何解释!?”
宰相大人很愤怒!
若不是胤国这帮狗东西,非要在这个节骨眼找自己,何至于此?
这一滩乱局,该如何收场?
李明夷检查完尸体,站起身,这才看向面前老者,也不说话,只是对视。
直到范质不再咒骂,他才淡淡道:“范大人说完了?”
范质气的胸膛起伏,这会用力喘了几口大气,也冷静下来,板着脸道:
“你们既然还找老夫,便说明还需要老夫,今日这些事,你们必须妥善处理,无论用什么法子!”
愤怒之余,他仍觉得情况还没坏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大周改天换地,胤国肯定会趁机搞事,而自己既有价值,黑旗……或者说他背后的那位“戴某”,就肯定不会坐视他范质垮了。
而是会竭力帮他。
范质冷笑道:
“若你们解决不了,老夫也无法留在大周境内了,那不如我全家去胤国做客如何?老夫倒不介意,但只怕你们背后那姓戴的想从我范家得到的,也不是这个。”
李明夷随手拽了一把椅子,放在两具尸体中间,大咧咧坐下,他饶有兴趣地审视着这位叛国宰相,对自己命运一无所知的老人。
“范大人说笑了,范家乃大累世大族,我们如何带得走?”
他微笑道,“不过我们的确想从范府带走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范质愣了下,自己家中唯一被胤国惦记的,应该只有大周的情报,但如今大周都没了……
李明夷微笑道:“想借范大人项上人头一用。”
范质怔住,眼中透出荒诞夹杂着紧张的情绪,他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走出书桌,来到屋内置物架旁,拧紧眉头,不悦道:
“黑旗没教过你规矩吗?老夫可不喜欢这种玩笑!”
他觉得不合理,胤国没有任何理由杀自己,反而他留下,才对胤国最有利。
李明夷面巾之下,嘴角弧度有了很明显的上扬,他慢悠悠道:
“范大人可能误会了一件事,鄙人从始至终,都没有承认过是代表胤国来见你。”
范质又后退了一步,背靠在了置物架上,他疑惑道:
“你在说什么疯话?你不是黑旗派来的?那你代表哪一方?”
这人知晓“门扉先生”的代号……还能是何方势力?
莫非,是胤国之中,其他的势力?丞相王琅?还是卫家?
李明夷假装没看到眼前老者的小动作,慢悠悠说道:
“鄙人么……代表大周皇室,景平,前来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