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便是他的计划之中,击杀范质的最后时刻。
若有的选……他本不愿今晚来中山王府避难。
可这段日子,李家外头昭狱署的眼线始终未曾离开。
李明夷很清楚,姚醉仍旧在怀疑他。
偏偏他又不可能对那名眼线做任何事。
至于悄无声息离开?若是往常还好。
可今晚是要闹出大事的,届时,心存怀疑的昭狱署很可能逐一排查疑点。
若强行进入李家,而李明夷又难以及时返回,就彻底完了。
他必须考虑到这个可能性。
同时,他更需要一个“不在场证明”。
而中山王府,是他现今最好的选择。
柳景山可为他的消失打掩护,哪怕昭狱署的人想来查,也要顾虑中山王府的地位,不敢硬闯,以此拖延时间。
不过,他这个举动,也会增加姚醉对他的怀疑。
可世上又岂有十全十美的方案?
只要没有任何证据,背靠滕王与昭庆,昭狱署就不敢乱泼脏水。
“公子,换衣服吧,时辰差不多了。”
书房中,司棋打开了一个大包袱,那是柳景山准备好的夜行衣。
大宫女已经套上了衣衫,还蒙了面,卸掉了一切可能暴露身份的配饰,并且按照李明夷的要求,在衣服里多裹了一层棉袄,让整个人显得更壮硕,像个男子。
反正念师不需要正面厮杀,多穿衣物不会影响战力。
柳景山眼神感叹地看着司棋,对景平皇帝的这宫女也是“自己人”并不意外。
俄顷。
换好夜行衣的主仆二人对视一眼,朝柳景山点点头,推开后窗消失在夜里。
柳景山站在书房中,眼中满是担忧。
而离开中山王府后,主仆二人迅速朝远处奔袭。
今晚,他们将一起行动。
“戏师那边可以信赖吗?要不要我去盯着?”奔行中,司棋低声询问。
李明夷目视前方,语气坚定:
“我相信他们,连刺杀都敢干的人,至少不会胆怯。”
……
稍早些时,草园胡同。
戏师与画师盯着桌上的地图,准确来说,是地图上描红标记的地点,以及相关撤退线路。
良久。
画师闭上眼睛,又睁开,说道:“背下来了吗?”
戏师闭上眼睛,又睁开,茫然道:
“啊?这图还用背?我以为是拿来看的。”
“……”画师眼神无奈,他很想说,大黑天行动起来了,厮杀之际,你怎么看图?
不过,他最终只是摇摇头,平淡道:
“无妨,我背下了,到时候你按照我说的做就好。”
旋即,面色红润了许多,不再咳嗽的画师站了起来,从角落捡起一个大布袋,里头是好几张卷起的画。
分给了戏师几张,叮嘱道:
“不要乱用,多亏了封大人的几条血参,我才堪堪恢复登堂初阶,何时能重回穿廊还不知道,这短短几日功夫,也只能积攒出这点资粮了,关键时刻逃命用的。”
“我知道。”
戏师将画卷揉吧揉吧,塞进衣服里,又抓起自己的长鞭,系在腰上,于红彤彤的炉火中咧嘴一笑,带着点兴奋与残忍:
“可惜,封大人叮嘱了……否则我真想狠狠出口气。”
靠着那批药物,他的外伤也痊愈了七七八八,修为并未受损多少。
画师将手中的地图丢在炉火中,转身往外走:
“别废话了,该行动了。”
二人离开,只有炉膛中,那张地图迅速化为飞灰,火焰中,地图上“府衙大牢”四个字尤为清晰。
……
……
太阳熄灭了,夜幕降临。
皇城门口,范质再一次离开了官署,心情很是沉重。
今天,又是“黑旗”约定他见面的日子,但不是在日落时分,而是更晚一些。
老宰相一肚子怨气!
他认为自己被戏耍了,连续两次赴约,一个鬼影子都没看到,这令他很是窝火。
不过,老宰相也怀疑,黑旗连番如此,是某种谨慎。
他有点不想去了,但又明白,此事由不得自己。
若惹怒了胤国,对方只要将自己受贿的证据丢给新朝廷,他范家就完了。
只能硬着头皮去。
但范质心中也隐隐有种预感,连续两次爽约,理应没有爽约三次的道理。
他决定再信黑旗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