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以为“黑旗”会出现,可等了近两个时辰,都愣是没有人来见自己。
眼看着酒肆都要关门了,范质终于起身,脸色难看地离开。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毫无疑问,对方失约了。
姚醉带着昭狱署的人,继续尾随,发现范质乘车又回府去了,似乎是为了避免被禁军发现,他离开很远就下车,携着仆人,步行来到范府外一段围墙外。
之后,仆人蹲着,花甲之年的范质踩着仆人肩膀,愣是翻墙爬进了家。
藏身暗处的姚醉都无语了。
这头狡诈的,令满朝官员闻风丧胆的豺狼有点茫然。
自己在哪?自己在做什么?
这寒冬里,身为署长的自己受着冻,却看着范质出去喝了两个时辰的酒?
“确认酒肆没有异常?”他不信邪地盯着身后返回的一群手下。
官差们整齐划一摇头:“真没有。”
“怪了……”
姚醉摩挲下巴,疑窦丛生,他忽然近乎自言自语地分析道:
“范质不可能是为了偷酒喝。显然是故意想甩掉朝廷的眼线,去见什么人,但对方没有出现,要么是对方失约了,要么,便是……我们被发现了。”
一名心腹吃惊道:“大人您是说……”
姚醉眼神流溢着危险的光芒,有些兴奋:
“范质要见的人很谨慎,或许是发现了我们在尾随,也或许……是想试一试,是否有人尾随……不确定。但总之,如此谨慎的会面,必然有重要线索。而且,对方没能会面成功,就必然有第二次。”
心腹们纷纷点头,有人道:
“大人,可这范宰相在这个节骨眼,到底要私会什么人,才能让他连生死都不顾了?而且还要避开我们?”
另外一名心腹想了想,忽然幽幽道:
“大人,您说有没有可能,这个范质才是……”
余下的话他没说,姚醉也没问。
因为他同样想到了。
倘若范质要见的人是南周余孽呢?一切就能解释了!
范质身为南周宰相,位高权重,若是当初为了求存,诈降颂朝,而实际上暗中联络了潜藏在京中的南周余孽……这个剧本并非全然没有可能。
这也能解释庙街的刺杀,刺客为何会提前埋伏,知晓徐南浔的动向?
因为范质暗中给予情报……
至于范质出现在刺杀现场,也完全可以伪装成,刺客想要杀二人,但优先杀徐南浔。
成功后,再刺伤范质,之后“不敌”,逃之夭夭……如此,既杀了人,范质也不会被怀疑。
“但这姓范的,怎么看也不像个忠臣呐……”姚醉拧紧眉头。
他还是觉得不对劲。
范质行迹可疑,但若就此认定是余孽的内应,又过于草率,也缺乏证据。
直接去审问?不妥。
一来容易断掉这条线索,二来么,范质身份特殊,哪怕是昭狱署想动他,也必须先告知颂帝,颂帝准许后才可以。
“继续监视,不要打草惊蛇,我倒要看他闹什么幺蛾子。”姚醉沉思片刻后,做出决断。
“是!”
……
与此同时。
范质心情沉重地回到了书房,独自一人点燃灯盏,他要仔细想一想。
可随着烛火亮起,他惊讶地发现桌上又多了一封白色信笺。
这次,范质急忙用手捧起,将信封拆开,抖开里面的一页纸:
“本次会面临时取消。两日后,日暮时分,水泉街二娘肉饼铺见。——黑旗”
……
……
李家,卧室内。
李明夷坐在桌边看书,忽听门被推开,青衣大宫女走了进来:“办妥了。”
“没被发现吧?”李明夷抬头,关切询问。
司棋笑了笑:“按照公子吩咐的,我是等范质离开家好一阵,才过去送的信。”
她压根没去九里酒肆,只去了一次范府。
因此完美避开了姚醉一行人。
以司棋念师的手段,只要不碰到克制她的异人,送信的危险程度并不高。
“很好,”李明夷淡笑道,“只是可怜咱们的范宰相,白白担惊受怕跑一趟。”
司棋眸子闪亮,好奇道:
“所以,两天后我们要去杀他吗?”
“不,”李明夷轻描淡写道,“两天后再遛他一次,放心,范老头肯出来一次,就有第二次。”
司棋疑惑道:
“可他的出来的次数越多,被昭狱署盯上的可能性也就越大。”
“你觉得,范质现在没被盯着吗?”
李明夷轻轻叹了口气,他视线飘向窗外的黑夜,喃喃道:
“司棋,你听过‘狼来了’的故事吗?从前有个放羊娃,牧羊的时候为了找乐子,大喊狼来了,村民们来救他,发现被骗了很生气。
第二次,他又喊狼来了,村民们来了,发现再次被骗,愈发生气……第三次,放羊娃真的遇到了狼,可任凭他再如何呼喊,都没人肯救他了。”
略一停顿,李明夷扭头,深深地凝视司棋,缓缓道:
“但姚醉不是村民,他更狡诈,所以,只这样还不够。过几日,我要你去联络戏师和画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