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夷起身下床,飞快穿戴一套夜行衣。
五天的休养,加上昭庆送来的诸多伤药,他的伤势已好了六七成,行动无碍。
最后,李明夷将一个小包袱绑在腰上,没有走门,而是推开后窗,身影一闪,轻盈无声地翻了出去。
避开了家宅外头,那个早已经暴露却浑然不知的昭狱署官差,从隐蔽路线离开这片民宅,以二境登堂内力,催动温染留下的无名拳法中的轻身法门,朝东城方向奔行了一段。
而后,他手指凌空飞快画符,“镇灵符”的轮廓浮现,却未凝成实质……他的目的不是画符,而是借助法门,寻找戏师的踪迹!
这便是镇灵符的另外一个小特性。
只要烙印在对手体内,在一定期限内,哪怕效果解除,但仍会残留独特的气息。
距离不太远的情况下,施法者可以追溯气息,定位目标。
除非被人察觉,予以清除。
但戏师重伤,画师更早已跌落境界,李明夷认定他们无法清除。
“唔,果然还躲藏在草园胡同方向吗……”
……
……
东城,草园胡同区域。
一座不起眼的农家小院门口,戏师裹着灰蓝色的外套,踏着夜幕归来。
推门进屋,就看到面色苍白,胡茬凌乱,有书生气的画师正坐在屋内一个用砖石搭建的炉子旁。
炉内有红色的木炭释放出红暖的光,画师手里捏着一把木头火叉,挑动着木炭,头也不抬地说:“有什么收获?”
戏师脱下帽子,大手囫囵擦了擦睫毛上、眉毛上、胡须上的寒霜,凑在火炉边烤火,神秘兮兮道:
“我打探到一条重要消息。”
“什么?”
“昭狱署的鹰犬还没有查到我们的藏身之所,且已经撤回在南城的人手了。”
画师面无表情地抬头,盯着他:
“你是不是觉得这笑话很好笑?如果朝廷鹰犬查到了,我还用你回来告诉?”
戏师讪讪一笑,又满脸不乐意地说:
“我有什么法子,京城里到处都是新朝的人,我走在街上跟过街老鼠似的,连话都不敢找人问,只能躲在茶馆之类的地方偷听人家说话,我能拿到什么重要消息?实在不行你去!”
画师幽幽道:“若不是……咳咳……我伤势重,自然用不到你。”
二人一时沉默。
这五天,他们就像瞎子、聋子,苟且躲藏,提心吊胆。并且完全没有法子获取真实有效的情报。
对庙街案的后续,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就像被世界隔绝了一样。
为此,哪怕存在风险,但戏师仍旧撑着伤病之躯,上街打探情报。
“那个司棋呢?要不我再去联络她?”
戏师想了想,道,“她在那个王府门客家里做工,肯定知道很多重要情报。”
“不行!”
画师厉声呵斥,“上回你贸然去联络她,我便觉得冒险。眼下这个时候,岂能去碰?我甚至怀疑,你的刺杀失败,是她出卖了我们。”
“不至于吧……”戏师咕哝着,“她可是陛下宫里的……”
画师也不吭声,只盯着他,直到戏师闭嘴,他才用火叉从炉膛里扒拉出几个黑乎乎的,圆滚滚的土豆:
“吃饭吧,你这身伤也没比我好多少。”
“我至少没伤根基,跌落境界……倒是你,若再没有宝药进补,再过十天半月的,只怕气海彻底萎缩了,也再无法恢复了。”
戏师说道,伸手捧起滚烫的土豆,剥开皮来吃。
画师自嘲道:“宝药……你我如今,咳咳……连餐饭都只有土豆,还谈什么宝药……”
就在这时候,忽然低头啃土豆的戏师猛然扭头,死死盯着黑漆漆的窗外:
“有动静。”
画师神态一凛!
二人没有犹豫,立即无声地行动起来,画师飞快将床上仅剩的两只画轴攥在手中,戏师则拔出刀子来。
两人脚步极轻地走出屋门,朝着院门靠近。
“嘭嘭嘭。”有脚步声出现在院门外,伴随着敲门声。
二人对视一眼,画师朝他使了个颜色,戏师捏着嗓子不耐烦地道:
“谁啊!”
“草园胡同社区的,新春佳节,上门送温暖。”门外的人说道。
二人愣了下,有些茫然,画师思索了下,他迅速来到门口,躲藏在墙内的一侧,藏身于进门人的视野盲区里。
旋即示意戏师去应付。
“什么温暖……俺咋没听过……”
戏师说着,右手紧握匕首,藏在后腰,靠近门前,犹豫了下,没有直接打开,而是贴近门缝,朝外头看。
他觉得门外的声音有点耳熟。
夜色下,依稀的月光中,一道一身黑的身影静静站在门外,一张眼眶深邃的脸孔,映入戏师眼中。
“是我,开门。”李明夷平静说道。
戏师大吃一惊,瞪大眼睛:“封于晏?你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