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一个轻盈的身影闪了进来。
是司棋!
李明夷紧绷的神经松缓,以靠坐的姿态,瞧着大宫女手中的木盒,咧嘴一笑:“看来老和尚还是答应了。”
又欠下一份人情。
司棋见他还算精神,也是松了口气,一路上都生怕回来后发现人没了,或者死了。
浑身裹着冷风的大宫女走到已经黯淡的火堆边,先添加了一点木头,鼓起腮吹气,等火焰重新亮起来,她才将同样冰凉的木盒放下,打开,取出两个瓷瓶。
“鉴贞法师没见我,看来是不想沾染因果,但这东西凭空出现在了我面前。”司棋将自己所见解释了下。
李明夷并不意外,鉴贞肯给药已经冒着风险了,不能奢求太多。
他笑了笑:“护国寺的药,皆为上品,非寻常伤药可比,尤其对外伤有奇效。”
司棋板着脸,走到他身边,先取出内服的药瓶,“啵”的一声,将塞子拔掉,说道:“张嘴。”
李明夷张开嘴,任凭大宫女将苦涩的药水灌入他的食道,药水很苦,但滑入喉咙后,如同一条火线一样灼烧着身体,也在迅速修复着被秦重九内力摧残的经脉。
司棋放下瓶子,又取出“外用”的一个,“啵”地拔开,里头是几枚黑漆漆的药丸,但没有任何药香。
她似乎认识这种药,熟稔地倒出全部药丸,将之放入那只已经烧热的瓦罐中,让药丸迅速融化在热水里。
然后她撕下裙子一角,投入药汤中,浸染后,取出,将之热敷在李明夷血肉模糊的小腹上。
强烈的痛楚袭来,李明夷咬紧牙关,他突然理解了庄安阳。
房间中,一片静谧。
司棋一次次地重复着热敷、擦拭伤口,重新吸入药汤的动作,而更神奇的是,随着药力渗透入肌肤,那伤口竟肉眼可见地生长出新的肉芽,逐步愈合,结痂又脱落。
这是寻常药物绝对做不到的事,它的代价则是会凶猛地消耗,榨取伤者的体魄。
换言之,这是一味虎狼之药,若是凡人使用,一旦剂量稍大,反而会被“毒死”。
只有修行者,尤其是武夫的体魄,经过天地元气淬炼,才能扛得住。
司棋一开始还担心,李明夷修为不是很高,怕药用的太猛,他扛不住,但渐渐地发现……这家伙还挺能抗的。
她当然不知道,这是巫山神女帮李明夷以匪夷所思之力,强行拔升了境界的缘故。
踏入登堂,可并不只是单纯赐予内力,而是要同步增强体魄,提升细胞活力,否则也受不住修为。
司棋就只觉得,自己一来一回,李明夷好像精神了不少,给她的气息也有点变化,但修行者不主动出手,本就难以窥探出实力改变。
李明夷只要不说气海曾被轰碎过,她也不知道。
“伤口变浅了,”不知过了多久,盆中药汤已经见底,司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松了口气,“不仔细看,应该看不出是箭矢所伤了。
不过,想要彻底痊愈还需要时间,药力也到极限了。”
李明夷同样疼的满脸是汗,闻言点了点头,颓然靠在墙壁上,虚弱地道:
“多谢。劳烦你再帮帮忙,给我一刀。”
他将匕首“当啷”丢给大宫女。
司棋怔了怔,旋即明白了什么,抿了下嘴唇,说道:“你要伪造伤口?”
李明夷点头,微笑道:
“我出来追击南周余孽,消失了一整晚,身上还有伤,这事瞒不住,必须要有个解释。最好的答案,就是我被南周余孽所伤。而且,不要小瞧朝廷那帮鹰犬,箭矢的穿刺伤太明显了,哪怕肌肉愈合,也不保险,你给我一刀,匕首制造的伤口比箭大,应该就完美了。”
为了制造完美的伪装,他必须等到肌肉重新长好,再重新撕裂。
否则伤口会很不自然。
司棋沉默地看着他,好一会,才低声说:“好。”
房间中,响起了“噗”的一声,然后什么东西拔了出来。
李明夷咬着一团布,疼的额头青筋隆起,缓了好一阵,他才吐出布团,虚弱地道:
“很好……时间不早了,你收拾东西……立即回家,我晚一些时候再回去。”
司棋眼含忧虑:“你自己可以吗?”
李明夷笑骂道:“你还是担心下……自己吧。裙子上都是血……我大不了换张脸,总有办法。”
又是沉默,司棋站起身,迅速将匕首、地上的布片,药盒、箭矢等等都收集起来,准备等下分散到不同地方丢掉,她走到房门口,推开门房,外头格外黑暗,黑暗如浓墨一般。
这是黎明前最黑暗的一段时候。
二人在这间屋子里,竟然度过了近一整个夜晚。
天快亮了。
“公子……”
“恩?”
“你自己小心。”
“你也是。”
司棋关上门,迅速消失在黑暗中,等天亮后,官兵也将会搜索到这边,她必须尽快回去,趁着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