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很重要,但活着才能吃饭。
光叔、邓家勇的下场,你们都看到了。
不想进去陪他们,就先给我把尾巴夹紧了。”
众人默然点头,再无异议。
他们都知道,陈正东的厉害与可怕!
谁也不想找死,往枪口上撞。
……
和联胜茶馆,上午茶时间。
邓伯慢慢品着今春的新茶,但眉头紧锁。
阿乐和大D坐在下手,还有几位元老,面前的点心,他们一动未动。
“邓伯,几个堂主都在问,这‘冬眠’要到什么时候?”阿乐小心地问。
“到什么时候?”
邓伯放下茶杯道:
“到陈正东离开香港,或者没有了陈正东的X组无能,又或者到陈正东不再盯着我们的时候。也可能……永远都这样。”
大D忍不住道:“永远?那兄弟们怎么活?”
“转行,或者饿着。”
邓伯声音冷淡道:
“总比进去强。
大D,你以为陈正东破完码头案就完了?
我收到风,光叔在医院撂了,扯出不少人,包括警队里面的……他现在是处长眼里的红人,
手里握着大案,又有国际任务,风头正劲。这个时候去触霉头,是嫌命长吗?”
他叹了口气,看着两个后辈和元老们道:
“江湖路,不是只有往前冲。
有时候,退一步,缩起来,才能活得久。
等吧,等陈正东去了英国,等这阵风过去。
在这之前,活着,就是赢。”
阿乐和大D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那个年轻的警察,甚至不需要出现在他们面前,就已经让整个江湖风声鹤唳。
元老们也是沉默不说话了。
其他大小社团、字头、帮会,这个上午也弥漫着类似的压抑气氛。
原本一些还在观望、心存侥幸的角头老大,看到今天报纸铺天盖地的报道和赞誉,最后一点幻想也破灭了。
收缩,蛰伏,等待——成了整个地下世界不约而同的选择。
……
数小时前,伦敦的天空依旧阴郁,细密的冷雨敲打着苏格兰场总部大楼的玻璃幕墙,发出单调而令人烦闷的声响。
然而,比天气更令人感到窒息的,是弥漫在警察厅高层会议室内那股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压抑与愤怒!
还是那间橡木长桌的顶层战略会议室,气氛比两天前讨论惨败时更加诡异。
没有激烈的争吵,没有失控的咆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即将爆裂前的死寂。
长桌中央,不再是伤亡报告或行动图表,而是新一摞还散发着油墨气息的伦敦各大报纸。
警察总监约翰·史蒂文斯爵士坐在主位,双手交叉置于下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没有看那些报纸,而是目光低垂,盯着光洁桌面上倒映出的、自己模糊而阴沉的面容。
但他的太阳穴在微微跳动,显示出其内心绝非表面这般平静。
助理警察总监阿利斯泰尔·彭宁顿、重案负责人马丁·霍克总警司、反恐及重大罪案调查组(SO13)的凯瑟琳·肖警司,以及其他几位核心部门的首脑,分坐两侧。
每个人面前都摊开着一两份不同的报纸,他们的脸色都异常难看,有人面沉如水,有人牙关紧咬,有人眼中喷薄着几乎无法抑制的怒火。
《每日邮报》的头版标题用加粗的黑色字体咆哮着:
“东方救世主?苏格兰场耻辱性地向香港小警察求助!”
副标题更是尖锐:
“纳税人的钱养活的究竟是守护者,还是一群需要前殖民地同僚擦屁股的懦夫?”
《太阳报》一如既往地采用耸人听闻的路线,通版大照片居然是一张陈正东在“渡鸦”案结束后,接受金质英勇十字勋章时的官方档案照片,旁边配以巨大的红色标题:
“就是他?伦敦的希望?”
文章内容极尽嘲讽之能事,将陈正东描述为一个“运气好到爆棚”、“在女王庇护的殖民地小打小闹”的警察,并声称苏格兰场此举无异于“病急乱投医”,
“将伦敦市民的安全寄托于一个对西方复杂犯罪一无所知的东方人身上,是彻头彻尾的渎职和绝望的表现”。
《卫报》的评论版则摆出一副“理性分析”的姿态,但字里行间同样充满了居高临下的质疑:
“香港警队的确在应对有组织犯罪方面取得了一些成绩,但其法律体系、社会背景与伦敦截然不同。
陈正东警司的个人能力或许突出,但将其置于伦敦当前如此复杂、跨国因素可能交织的危机中,是否过于理想化?
苏格兰场管理层是否因为近期的连续挫折,而失去了冷静判断的能力,试图寻找一个虚幻的‘外部解决方案’来转移公众视线和内部压力?”
《泰晤士报》相对克制,但其报道中也引用了“不愿透露姓名的政府官员”的话,表达了对“依赖外部力量可能损害英国警方国际形象”的担忧,
并暗示内政部对此事“高度关注”,要求苏格兰场“审慎评估合作细节及可能引发的舆论后果”。
几乎所有的报道,都在明里暗里传达着几个核心信息:
一、苏格兰场无能到了需要向曾经的殖民地求援的地步,这是国家警界的奇耻大辱;
二、来自香港的陈正东,无论被吹嘘得多么厉害,在真正的国际大都会伦敦面前,其能力和经验都值得怀疑,根本不可能扭转乾坤;
三、苏格兰场此举很可能是绝望之下推卸责任的公关手段,陈正东和他的团队来了也是白来,甚至可能让事情变得更糟。
“砰!”终究还是有人忍不住了。
一位脾气火爆的行动指挥官,猛地将手中的《太阳报》摔在桌上,报纸滑出去老远。
“无耻!彻头彻尾的无耻!
这帮坐在温暖办公室里的蛀虫,他们知道东区的仓库里子弹横飞是什么样子吗?
他们知道我们面对的是什么怪物吗?
现在倒好,我们自己还没开始质疑请援的决定,他们倒先替我们‘感到耻辱’了!
还‘香港小警察’?他们了解陈正东在‘渡鸦’案里做了什么吗?!”
“他们不需要了解,约翰。”另一位资深警官苦笑了一下,揉着胀痛的眉心道:
“他们只需要销量,只需要吸引眼球,只需要迎合一部分人内心那种……可悲的、过时的帝国优越感。
承认我们需要帮助,尤其是来自东方的帮助,刺痛了他们那脆弱的自尊。”
“更重要的是,”
凯瑟琳·肖清冷的声音响起,她手中拿着的是一份《金融时报》,上面有篇分析文章甚至在讨论此事对“全球警务力量认知排名”的潜在影响:
“这些报道在刻意引导一种舆论:
将陈正东警官和他的团队塑造成一个‘象征’——象征着我们苏格兰场的失败和无能。
无论他们到来后实际表现如何,媒体和一部分公众已经预先戴上了有色眼镜。
任何微小的挫折都会被无限放大,用来证明他们‘果然不行’;
而任何成功……可能也会被刻意淡化,或者扭曲成其他解释。”
马丁·霍克总警司重重地哼了一声,他的烟斗没有点燃,只是被他用力捏在手里:
“肮脏的政治把戏和媒体狂欢!
他们根本不在乎伦敦街头是否还在流血,不在乎我们的警员是否还在牺牲。
他们只在乎话题,只在乎如何贬低我们,如何维持他们那套陈腐的叙事!陈正东……”
他顿了顿,看向史蒂文斯爵士,继续道:
“爵士,我坚持我的判断。
他是我们目前能期待的最强外力。
但这些噪音……”
一直沉默的史蒂文斯爵士终于抬起了头。
他的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却翻涌着比在场任何人都要复杂的情绪:
有被舆论肆意践踏尊严的愤怒,有对麾下将士付出牺牲却遭此污名化的痛心,有对局势失控的深深忧虑,也有身居高位者必须保持的冷静与决断!
斯蒂文斯爵士缓缓开口,让会议室重新安静下来: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反驳,只会落入他们设置的话语陷阱,让这场闹剧持续更久。”
他伸出手,用指尖将面前一份标题格外刺眼的报纸轻轻推开,仿佛推开一件令人厌恶的秽物。
史蒂文斯爵士的嘴角扯出一个没有任何笑意的弧度:
“他们说得对,我们现在就是无能。
七位同僚的血还没干,犯罪率曲线还在攀升,公众的恐惧与日俱增……在这种情况下,任何辩解都是苍白的。
我们就是没能保护好这座城市,没能履行好我们的职责。
这是事实。”
斯蒂文斯爵士的话让在场一些人露出了痛苦和不服的神色,但他抬手制止了可能的发言。
“承认无能,不意味着接受耻辱。
无能是现状,是可以改变的状态;
而任由现状持续,甚至为了虚无的面子而拒绝一切可能改变现状的帮助,那才是真正的、永恒的耻辱!”
斯蒂文斯的声音陡然提高,斩钉截铁道:
“香港,早已不是简单的‘殖民地’。
陈正东警官,更不是什么‘小警察’。
他是女王亲自授予金质英勇十字勋章的英雄,是罗伯特·肖申处长极力推荐的顶尖人才,是霍克总警司和肖警司用亲身经历担保的破局者!
如果我们自己都开始怀疑请他来,是不是一个错误,那我们就真的无药可救了!”
现场的高层警官们,皱眉沉思起来。
斯蒂文斯爵士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被雨幕笼罩的灰暗伦敦,自语道:
“他们想看笑话,那就让他们看吧。
他们想质疑,那就让他们质疑吧。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和报纸打口水仗,而是做好一切准备,迎接陈正东高级警司和他的团队。”
说着,他转过身,目光如磐石般坚定道:
“用我们最大的诚意,为他们提供一切必要的支持。
用我们最专业的协作,将他们的能力发挥到极致。
然后,用实实在在的战绩——破获案件,抓捕凶徒,降低犯罪率,让伦敦的夜晚重新恢复安宁,去堵住所有人的嘴!
去告诉那些只会写标题的人,什么才是真正的警察该做的事!
至于陈正东来了是不是白来……”
史蒂文斯爵士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等他到了,等他和他的‘X特别行动组’站在伦敦的街头,真相自会揭晓。
而现在,先生、女士们,收起无用的愤怒,压下个人的委屈。
我们还有太多准备工作要做。
伦敦在等待,我们在等待,那柄来自东方的‘刀锋’。”
“Yes,sir!”众高层警官齐声道。
会议结束,众人默默起身离开,但会议室内的气氛已然不同。
那最初针对外界污蔑的无力愤怒,逐渐被更加内敛、坚定的决心所取代。
窗外的雨,似乎下得更急了。
……
凯瑟琳·肖警司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那扇厚重的橡木门在她身后无声关闭,隔绝了外界的嘈杂与压抑。
办公室宽大的红木办公桌整理得一丝不苟,文件按照紧急程度和类别分门别类堆放;
墙上是伦敦市区详细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图钉标记着近期案件高发区域;
书架占据整面墙壁,塞满了法律典籍、犯罪心理学研究以及厚厚的案件卷宗。
凯瑟琳.肖脱下制服外套,将它挂在一旁的黄铜衣帽架上。
她给自己研磨了一杯牙买加蓝山咖啡,咖啡的香气弥漫开来,她端起咖啡,走到窗前。
雨滴持续敲打着玻璃,发出细碎而单调的声响。
凯瑟琳抿了一口咖啡,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蓝山特有的平衡口感和酸度,但此刻,她尝到的似乎更多的是那份苦涩。
她的视线穿透了雨幕,投向了更遥远的东方。
那是香港所在的方向。
维多利亚港的夜景璀璨如星河倾倒——她曾在档案照片和旅游杂志上见过。
凯瑟琳.肖冷艳精致的脸庞上,浮现出极为复杂的神色,既有深切期待,又有担忧,还有一种特殊的情感……
她当然希望陈正东能尽快到来。
伦敦现在的局势就像一团被恶意搅浑的泥潭,常规的警务手段在那些狡猾、凶残且似乎总能预判警方行动的对手面前,屡屡受挫。
那晚东区的惨败,七名同僚的鲜血,媒体肆无忌惮的羞辱,公众日渐脆弱的信心……所有这些,都像不断收紧的绞索,勒得苏格兰场,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陈正东,那个在“渡鸦”案中展现出近乎非人洞察力、决断力和行动力的东方男人,他的思维模式不受这里固有框架的束缚,他的能力组合超越了常规认知,
他或许真是那把能斩开这团乱麻、刺破当前令人绝望僵局的唯一利刃。
苏格兰场需要他,伦敦需要他,她……内心深处也认可这种需要。
然而,凯瑟琳.肖比绝大多数同事都更清楚,伦敦眼下的犯罪浪潮绝非普通的治安恶化。
对手非常可怕、甚至是恐怖。
陈正东和他的团队固然精锐,但他们即将踏入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战场,这里的规则、对手、乃至政治和舆论环境,都与香港截然不同。
媒体已经将他们钉在了“注定失败”的耻辱柱上进行预演,任何失误都会被无限放大。
是的,一年前,当陈正东以国际学员身份来到苏格兰场参加高级培训时,那个冷静、专业、能力全面到令人惊叹的东方警官,就已经引起了她的注意。
而随后的“渡鸦”案,从最初他精准锁定案件核心逻辑,到指挥若定布下双重陷阱,再到亲赴现场拆除那枚让ATO专家都绝望的“不可能炸弹”,最后在审讯室里用四十分钟击溃前SAS精英的心理防线……
他每一步展现出的智慧、勇气和那种深海般的沉稳,都像重锤般敲击着她的认知。
高冷艳丽如她,苏格兰场公认的冰山玫瑰、能力超群的警司,也是彻底地被这个来自东方的男人所折服。
那是一种超越欣赏和敬佩的情感,是心灵被强大灵魂吸引后产生的深刻共鸣与倾慕。
她记得那个傍晚,在“渡鸦”案尘埃落定后,她鼓起勇气,以讨论后续跨国合作为由,邀请他在泰晤士河畔一家安静的餐厅共进晚餐。
烛光下,她试图让谈话超越工作,触及更个人的领域。
她能感觉到他礼貌下的距离感。
最后,凯瑟琳.肖几乎是明示了自己的好感,而他的回应温和却明确——他婉拒了!
时间过去了一年,凯瑟琳.肖以为自己已将那份情感妥帖地封存,用繁重的工作和一件又一件棘手的案件将其深埋。
她依旧是那个雷厉风行、令下属敬畏、让罪犯头疼的凯瑟琳·肖警司。
可当听到彭宁顿汇报香港确认由陈正东带队支援……内心深处那以为早已平静的湖面,再次被投下了巨石。
涟漪激荡,难以平复。
她依然爱着他。
这种爱慕并不因被婉拒而消散,也不因距离和时间而淡化。
它变成了一种更深沉单相思,明知很可能不会有任何结果,却依然固执地存在于心底某个角落,不可控制,也无法根除。
凯瑟琳.肖会下意识地关注任何与香港警队、尤其是与陈正东相关的消息;
她会反复回想“渡鸦”案中与他合作的每一个细节;
她会在他曾经短暂使用过的培训学员办公室附近走过时,不自觉地放缓脚步。
而现在,他要来了,带着他的团队,踏入这个危机四伏的伦敦。
期待与担忧,职责与私情,在凯瑟琳.肖心中激烈地碰撞着。
良久,凯瑟琳才悠悠地叹了一口气。
她将已经微凉的咖啡一饮而尽,转身离开窗边,走回到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
凯瑟琳.肖打开桌上电脑,输入密码,调取内部数据库……屏幕上跳出一份经过加密、访问权限极高的个人档案附件。
一张彩色照片加载出来——像素不算极高,但足以清晰呈现照片中女子的容貌。
那是一个非常漂亮的东方女性,五官精致柔和,双眸明亮聪慧,嘴角带着含蓄而得体的微笑,英气勃发。
照片下方有简短的备注:
方洁霞(Rebacca),香港警务处助理处长方振邦之女,公共关系科督察,陈正东警司已公开承认的唯一女友。
凯瑟琳·肖的目光停留在照片上,久久没有移动。她的脸上没有明显的嫉妒或敌意,只有一种深沉的、复杂的审视。
……
下午时分,视线转回西九龙总区大礼堂。
这里人头攒动,正在举行一场隆重的活动。
现场许多人都是满眼羡慕地看着X组的组员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