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人迅速散开,各自奔向装备室和车库。
陈正东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快速整理随身物品。
他将勃朗宁Hi-Power手枪插入腰间的枪套,检查了三个备用弹匣,又从保险柜里取出一件加强版的防弹背心穿在制服内,外面再套上战术背心,背心上已经插好了弹匣包、手电、急救包等物品。
陈正东走到窗边,看向楼下。
天色依然阴沉,乌云低垂,远处的海面上已经泛起白浪,看来一场冬雨真的不可避免了。
这种天气对山地搜索不利,但对隐蔽行动或许有帮助。
桌上的内部骤然电话响起。
陈正东接起。
“东仔,我是黄炳耀,跨区协调令已经获批,新界北和新界南总区都会给予配合,他们已经通知了元朗和荃湾的分区警署,会有联络官在指定地点等候。
另外,后勤派来的车辆已经到了车库,四辆宝马525i,四辆改装过的丰田海狮面包车,外表普通但内部加固过,玻璃防弹。”
“谢谢大sir。”陈正东说完挂断电话。
让后按下内部通话键,道:
“小生,通知各队,按计划用车。
元朗队用两辆宝马和两辆海狮,荃湾队同样配置。
一点四十五分,准时出发。”
“明白!”
挂断电话,陈正东最后看了一眼桌上摊开的资料,将那张标注过的地图仔细折好,放入战术背心的口袋。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精神力过度消耗带来的疲惫感。
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
下午一点四十三分,西九龙总区地下车库。
四辆车辆已经准备就绪。
四辆黑色的宝马E34 525i,四辆深灰色的丰田海狮面包车。
面包车外表看起来与普通的商用车辆无异,但仔细观察能发现轮胎更厚实,车窗玻璃颜色略深。
队员们正在做最后的装备检查。
金属碰撞声、拉枪栓的轻响、对讲机测试的电流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临战前的肃杀气氛。
陈正东走到元朗队的车辆旁。
邱刚敖和朱华标正在将雷明顿870霰弹枪和MP5冲锋枪装入特制的枪袋,然后放进海狮面包车的隐蔽武器柜。
庄子维已经带着他的狙击步枪箱上了宝马车的后座,正在调试通讯设备。
“陈Sir,”邱刚敖看到陈正东,汇报道,
“装备清点完毕。每人配枪加三个备用弹匣,防弹衣头盔齐全。
额外携带霰弹枪子弹六十发,MP5弹匣十二个。
还有破门工具、绳索、强光手电、夜视仪(备用)、急救包。”
“很好。”陈正东点头,“天气不好,山里可能起雾,能见度低。大家注意安全,保持队形,不要散开太远。”
他又走向荃湾队的车辆。
何尚生正在与李鹰、陈家驹核对行动计划细节。
林玉辉督察显得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兴奋,他正在反复检查自己的配枪。
“尚生,”陈正东开口道,“荃湾那边情况复杂,老旧唐楼人口密集,排查时要尽量低调,避免引起骚动。
如果确认找到李淑芬母子,先确保她们安全,再尝试沟通,告诉她们我们是来保护的。”
“明白。”何尚生点头,“我已经预想了几个可能出现的情况和应对方案。李鹰和陈家驹会控制现场,我负责沟通。”
陈正东拍了拍林玉辉的肩膀:“林督察,加入X组后,第一次参加这种行动,跟紧何督察和李督察,注意安全。”
“是,陈Sir!”林玉辉挺直身体。
下午一点四十五分整。
陈正东看了眼手表,按下肩头的对讲机,沉声道:“所有单位注意,出发!”
随着陈正东总指挥一声令下,引擎轰鸣声在地下车库响起。
八辆车依次驶出,分成两个方向:
元朗队的宝马和海狮转向西北,驶向通往新界的干线公路;荃湾队的车辆则向东,朝着九龙半岛的另一端驶去。
陈正东坐在元朗队宝马车的副驾驶座,开车的是一名第三小组的资深警员。
他透过车窗看着迅速后退的城市街景,眼神沉静。
这场与时间的赛跑,已经进入最后也是最关键的阶段。
下午两点三十五分左右,车辆抵达元朗南部大帽山郊野公园外围。
雨终于开始下了,起初是细密的雨丝,很快转成淅淅沥沥的小雨。
山间起了薄雾,能见度降到不足百米。
远处的山峦笼罩在灰蒙蒙的雨幕中,轮廓模糊。
在预定的汇合点,一个废弃的护林站小屋旁,新界北总区派来的联络官已经等候多时。
那是一位姓张的警长,约四十岁,穿着雨衣,对元朗一带的地形非常熟悉。
“陈警司,能见到您,真是太荣幸了!”
张警长满脸激动地与陈正东握手道:“接到总部命令,全力配合你们行动。
这是大帽山及周边区域的详细地形图,上面标注了已知的废弃建筑、矿洞和战争时期遗留的军事设施位置。”
是的,陈正东是近两年来,香港警队最耀眼的那颗星,没有之一。
他和他的X组,破了不知道多少大案、要案,而且维持了极低甚至到不可思议的伤亡率和速度。
香港警队中,几乎所有的中低层指挥官、警员,都将陈正东视为偶像,将X组视为警队圣地。
张警长也不例外。
陈正东从张警长手里接过地图,迅速浏览起来。
地图很详细,上面还标注了一些小路和溪流走向。
他拿出自己那张标注了红圈的地图进行比对。
“我们需要重点排查这一片区域,”
陈正东指着地图上大帽山东南麓的一片丘陵地带,道:“根据情报,可能有一个入口被植被覆盖的废弃防空洞。张警长,你对这一带熟悉吗?有没有印象?”
张警长凑近看了看,皱眉思索道:
“这一片……地形比较复杂,有很多天然岩洞,也有一些确实是当年英军和日军留下的工事。
不过很多年没人打理,大部分洞口都塌了或者被杂草树木盖住了。
您说的这个‘防空洞’……范围还是有点大。”
陈正东闭上眼睛,回忆“共情替换”中捕捉到的那些碎片信息:周振安童年记忆中的画面——山边、藤蔓、隐蔽的入口、里面干燥、有旧木箱……
“洞口应该在背阴面,很可能靠近溪流或水源,但又不是直接暴露在水边。
入口不会太大,成年人也许需要弯腰进入。附近可能有……野漆树或者爬山虎这类藤蔓植物。”
陈正东睁开眼,描述着那些模糊的印象。
张警长眼睛一亮道:
“您这么一说……我想起一个地方。
大概在前边两公里左右的山谷里,有一条小溪拐弯处,北面山坡上确实有一片长得特别密的爬山虎,常年不见阳光,阴森森的。
我们小时候去那边玩,老人说那里以前是日军的一个小弹药库还是观察所,后来塌了,不让小孩靠近。
很多年没去过了,不知道是不是你们找的地方。”
“带我们去。”陈正东果断道。
一行人不再开车,改为步行。
雨还在下,山路变得泥泞湿滑。
队员们穿着高帮作战靴,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山林中穿行。
陈正东走在队伍中间,雨水顺着他的帽檐滴落,但他的目光始终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环境。
薄雾和雨声掩盖了行动的声响,但也增加了搜索的难度。
邱刚敖和朱华标一前一后,保持着战术队形,手指始终搭在腰间枪套附近。
走了大约半小时,张警长指着前方说:“陈sir,就是前面那个山谷。”
那是一个典型的丘陵山谷,两侧山坡平缓,中间有一条宽约三米的小溪,因雨水而水位上涨,水流潺潺。
山谷北侧的山坡上,果然覆盖着大片深绿色的爬山虎,在灰暗的天色下显得格外浓密,像一面绿色的墙。
“山洞就在那片爬山虎后面。”张警长轻声说。
陈正东示意队伍停下,隐蔽在树木和岩石后。
他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那片爬山虎。
雨幕中,视线有些模糊。
但仔细看,能发现那片爬山虎的轮廓有些不对劲:
只见其中间部分微微向内凹陷,形成一个不明显的弧度,不像自然生长的平整。
“朱华标,带两个人,从左翼迂回接近那片爬山虎,保持隐蔽。”
陈正东低声道,“邱刚敖,你带人从右翼靠近。我正面观察。
注意,周振安可能在里面,也可能不在。
但如果他在,他受了惊吓,可能会做出过激反应。
不要刺激他。”
“明白。”朱华标与邱刚敖齐齐低声道。
两支小队如同猎豹般悄无声息地散开,借助树木和岩石的掩护,从两侧向那片爬山虎包抄过去。
陈正东留在原地,继续用望远镜观察。
他的心跳平稳,呼吸匀称,但精神高度集中,感知扩展到最大限度。
突然,陈正东注意到爬山虎右下角边缘,有几片叶子的朝向不太自然:
大部分叶子因为雨水而低垂,但那几片叶子却微微翘起,像是……不久前被人拨动过,还没来得及完全恢复。
“发现痕迹。”陈正东按下对讲机,声音压得很低,“右下方,距离地面约半米处,有近期人为拨动植被的迹象。各单位注意,目标极有可能就在里面。准备接触。”
“收到!”
“收到!”
朱华标和邱刚敖轻微的声音传来。
雨幕中的山谷,寂静得只剩下溪流的水声和雨点打在树叶上的沙沙声。
陈正东放下望远镜,略一想后,又对着麦克风轻声下令道:“各单位保持位置,我先靠近确认。朱华标、邱刚敖,掩护我。”
“明白。”对讲机里传来两声低沉的回应。
是的,陈正东担心周振安情绪太过不稳定,会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行为,所以,他选择自己先去接触。
如果,周振安出现意外,那可就前功尽弃了!
陈正东将手枪留在枪套中,双手举起,做出一个明显非威胁的姿态,缓步从隐蔽处走出,向着那片浓密的爬山虎走去。
他的脚步很轻,踩在泥泞的地面上几乎无声,但每一步都踏得沉稳。
距离爬山虎还有十米左右时,他停了下来,用平稳而清晰的声音说道:
“周振安先生,我是西九龙总区刑事部X组的警司陈正东。我知道你在里面。我们是来保护你的,不是来伤害你的。请你相信我和警方。”
声音在雨幕中传开,但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只有爬山虎的叶片在雨中微微颤动。
陈正东继续缓缓靠近,同时观察着地面。
在距离爬山虎约五米处,他看到了更清晰的痕迹——泥地上有几处模糊的脚印,是成年人的脚印,鞋底花纹简单,像是廉价的塑料鞋。
脚印很新,雨水还没有完全冲刷掉轮廓。
“周先生,半年前美国银行押款车劫案,你是唯一的幸存者。”
陈正东继续说话,声音保持着那种平稳、让人安心的语调:
“我知道你看到了新闻,知道那伙人回来了。
你害怕,所以逃了出来。
你做得对,那伙人确实在找你,他们想要灭口。”
陈正东停在距离爬山虎三米左右的地方,这个距离既不会给对方造成太大压迫感,又能确保对方能听清他的话。
“但你一个人躲在这里不安全。
那伙人很专业,他们迟早会找到线索摸过来。
你需要警方的保护。”
陈正东顿了顿,补充道: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担心警队里有他们的人,担心那个‘合伙人’。
我可以告诉你,我们也在找他。
我们需要你的帮助,才能揪出那个内鬼,才能彻底解决这件事。”
陈正东话语落下,依然没有回应。
但陈正东敏锐地注意到,爬山虎右下角那片被拨动过的区域,叶片微微抖动了一下。
有人在里面,而且很紧张。
“你的妻子李淑芬和儿子周俊杰,”陈正东换了个角度,继续说道:“我们也在找他们,为了保护他们。你不想他们出事,对吧?”
这句话似乎击中了要害。
爬山虎深处传来一声压抑的、几乎听不见的抽泣,随即是一个沙哑、颤抖的声音:“你……你们真的在找她们?她们……她们没事?”
陈正东闻言,略一停顿,眼角流露出喜色。
周振安果然在这防空洞内。
其他的组员们脸上,同样露出了一抹欣喜之色。
大家都知道,周振安可是开启一亿美金大劫案的“钥匙”。
如今,找到钥匙,距离破案也就不远了!
“目前我们还没找到,但已经有线索。”
陈正东接着如实说道:
“但如果我们不尽快行动,那伙人可能会先找到她们。
周先生,时间很紧迫
。我需要你出来,跟我合作。
我以警司的身份向你保证,我们会尽全力保护你和你的家人。”
沉默!
防空洞内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雨越下越大,陈正东纹丝不动,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终于,爬山虎的叶片被从里面缓缓拨开,露出一道缝隙。
一双布满血丝、充满恐惧的眼睛从缝隙中望出来,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受惊的动物。
“你……你怎么证明你是陈正东警司?”那声音颤抖着问。
陈正东缓缓从战术背心的口袋里掏出警官证,打开,举起,让对方能看清上面的照片、警衔和警徽。
“周振安先生,我的警号是XXXXX。
你可以核实。
另外,新界北总区的张警长也在外面,他可以证明我的身份。”
陈正东保持着举证件的姿势,道:
“如果你还不放心,我可以让其他同事退后,只有我一个人靠近。
你手里如果有武器,可以先拿着,但请不要指向我。
我只是想跟你谈谈。”
又是几秒的犹豫。
然后,爬山虎被更大力度地拨开,一个人影从里面钻了出来。
那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个子不是很高,身材瘦削,穿着一件沾满泥污的外套、里面是灰色病号服,下身则是一条不合身的工装裤。
他脸色惨白,眼眶深陷,嘴唇因为寒冷和恐惧而发紫,手里紧紧握着一根一头削尖的木棍,指向陈正东的方向,但手臂在剧烈颤抖。
正是周振安。
陈正东看过对方的照片。
他站在洞口,警惕地环视四周,当看到远处树丛中隐约的人影时,身体明显一僵,几乎要缩回去。
“他们不会靠近,除非你同意。”
陈正东立刻说道,同时对着麦克风下令道:“所有单位,保持距离,不要有任何动作。”
周振安盯着陈正东看了足足半分钟,似乎在判断他的诚意。
最终,他手中的木棍缓缓垂下,但依然紧握着。
“你……你真是陈正东警司,真的能保护我老婆孩子?”他问道。
周振安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会用我的一切能力去保护她们。”
陈正东郑重地说道:
“但前提是你得配合我们。
告诉我你知道的一切,特别是那个‘合伙人’的信息。
只有抓住他,你们才能真正安全。”
周振安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恐惧!
他闭上眼睛,似乎又回到了半年前那个血腥的下午。
几秒钟后,他睁开眼,眼中充满了绝望和一种豁出去的决绝。